石猛马踏龙城、勒石狼居胥的捷报传遍诸营,整座雁门关城都沸腾了。
当夜,各营各寨披红掛彩,灯笼火把將关城內外照得如同白昼。
伙头军杀猪宰羊,大锅燉肉,热气腾腾的肉香飘满了整条关城街道。
士卒们领到了双份的肉,还被允许少量饮酒以做庆贺。
將士们围坐在篝火边小碗喝酒、大块吃肉,划拳声、说笑声、敲碗声混成一片,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分。
“听听!两个多月前先登朔州、阵斩兀顏光的那位的石將军,又率八千骑兵横扫草原,连端了北狄人的老窝!真是提气啊!”
“马踏龙城,封狼居胥,咱们大乾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猛將了?当年汉朝的霍去病也就不过如此吧?”
“听说石將军在狼居胥山上立了碑,跟霍去病的碑刻並排立著。娘的,老子这辈子要是能看一眼那碑,死也值了。”
“八千人就敢干北狄王庭,石將军真是疯得让人不敢惹。”
“为这个,当浮一大白不对,当干一大碗!”
“来,干了!”
太上皇站在望楼之上,望著关城內外的灯火和沸腾的士卒,脸上掛著笑意。
但他没有被这场大胜冲昏头脑。
北狄的主力还在云中城外,拓跋寒还有二十余万人马,这仗还远没打完。
他转头对身旁的戴权说道:“传旨,戌时升帐,三品以上文臣武將,全部到中军大帐议事。”
戌时,中军大帐灯火通明。
隨军文臣谋士、诸路大將依次入帐,分列左右。
太上皇端坐案后,面上已不见白天的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在即的沉稳和锐利。
“石猛的捷报你们都看了。”太上皇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朕这里还有另一封信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展开铺在舆图上:“这封密信是石猛隨捷报一同送来的。上面標了他目前所在的位置、行军速度、以及抵达外长城的大致时间”
眾臣纷纷围上来,目光落在那份舆图之上的密信上。
太上皇继续道:“按石猛的脚程,最快五天便能抵达外长城一线。届时他截断拓跋寒北撤之路,我们从正面压上,这是南北夹击的最好时机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帐中诸將:“先前,朕的斥候和暗桩亦多次传来密报,言北狄军中军心动摇,逃兵日益增多,粮草也撑不了太久,所以——决战的时机就要来了!”
帐中诸將顿时精神一振。
史鼎率先抱拳道:“太上皇圣明,敢问如何部署?”
太上皇拿起竹棍在舆图上圈出几个关键点,沉声道:
“分兵密进!”
“冯唐率三万人抢占杀虎口、偏头关,断他西窜之路。”
“欒樅率两万人接应石猛,封锁外长城诸隘口。
“王子腾率本部人马绕行恆山,堵死北狄东退之途。”
“其余主力隨朕正面压上!”
“各路人马夜行昼伏,不许举火,不许喧譁——”
“五日后,合围总攻!”
帐下眾將对视一眼,齐齐抱拳:“谨遵圣諭!”
太上皇放下竹棍,目光再次扫过诸將,眼神里多了一丝老將临阵的杀伐果断,和决绝必胜的霸气!
与此同时,云中城內。
拓跋寒独自坐在大帐之中,面前案上放著那只木匣。
匣盖开著,他儿子拓跋虎的头颅静静躺在里面,面容已被冻得僵硬。
他才二十出头,死的时候眼睛还半睁著,脸上凝固著一副惊惧的表情。
拓跋寒伸出手,轻轻合上儿子的眼睛,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时,他的手没有发抖,只是停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
他本来已经决定了撤兵。
可儿子的首级送到这里的那一刻,一切都变了!
龙城毁了。
王庭烧了。
太子死了。
他拓跋家的基业连根都被人刨了。
那些被杀的、被俘的贵族,那些被焚毁的宗庙神主,那冲天的大火
如果他现在灰溜溜地撤兵回去,將会面对的是什么?
是会活撕了他的草原上愤怒的士卒!
是会趁势而起的各部落中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野心家!
他拓跋寒,已经没有了退路
撤回草原就是死路一条!
但他拓跋寒同样不是软蛋。
就算死,也要死在南下擒龙、死在为儿子报仇的战场上!
既然回不去了,那就趁著士兵们还没完全知道消息——
狠狠地押上性命、押上一切,赌一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