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块的捋成一摞,五块的、两块的、一块的、毛票。她嘴里轻声念著数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。
张景辰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神情,心里那点疲累仿佛都消散了。
“—千————一千零五十五块!”
於兰终於数完最后一张毛票,猛地抬起头,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难以置信,“加上昨天卖的————景辰!够还爸妈那一千五了!”
张景辰点点头,脸上也露出笑容,但笑容里有一丝冷静:“嗯,是够了。不过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我觉著今天这个卖法,差不多就是极限了。我们三从早到晚一口閒气儿没喘,配合得还算滴水不漏。而且今天是礼拜天,人最多。等明天周一大伙儿都上班了,市场啥样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能回本已经很好,剩下卖多少都是赚的。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,剩下的货就慢慢卖唄。”
於兰的兴奋稍微回落,但看著手里实实在在的钱,底气足了很多。压力也没之前那么大了。
她把钱按面值理好,用橡皮筋扎紧,小心地放进柜子深处的一个小木匣子里,然后问:“用不用给你留些零钱在身上?进货、吃饭啥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景辰摇头,拍了拍裤兜,“钱匣子里还有二十几块找零的。我兜里还有管爸妈借的钱呢,之前给久波买东西加上今天花了点,现在还剩四百多,够用了。”
他不想动用刚刚赚回来的钱,才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。
放好钱,於兰坐到他旁边,想起什么似的说:“对了,今天早上你们走后,大嫂来了一趟。”
“哦?说什么了?”张景辰神色不动。
“也没说啥要紧的。”
於兰回想了一下,“就是东拉西扯,问问咱这买卖乾的咋样,卖多少钱,累不累啥的,好像就是单纯来串门的。”
张景辰“嗯”了一声:“她不说咱们也別问。咱这摊子刚支起来,很多东西还没捋顺呢。”
他深知大嫂的性子,此时要是过去询问那就真是撞枪口上了。
接著张景辰压低了些声音,把今天在市场遇到二粮库王敬峰,以及那张三千多块钱订单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跟於兰学了一遍。
“三千多?!”
於兰惊呼,眼睛瞪得滚圆,手下意识捂住了嘴,怕自己惊呼出声,“粮库给职工发福利?真的假的?你別是为了逗我开心吧?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里却带著不敢相信。
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於艷似乎听到了动静,把耳朵竖了起来,但屋內的二人又压低了声音,导致她听的断断续续的,心里跟猫抓似的直痒痒。
“真的,千真万確。”
张景辰赶紧扶住她的胳膊,生怕她动作太大,“你慢点,先別激动,注意点孩子。”他有些无奈地提醒。
於兰却浑不在意,脸上带著“悍勇”地一扬下巴:“要是这么点事就嚇著他了,那也不配当於兰和张景辰的孩子。他爹可是要干大事的人!”
张景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弄得一愣,隨即失笑,凑近她嘴边闻了闻:“你刚才是不是趁我出去送人,偷著把杯底那点酒喝了?”
“去你的!”於兰笑著轻捶他一下,脸上红晕更盛,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。
笑著笑著,於兰忽然安静下来。
她转过身,面对著张景辰,就那么定定地看著他,目光深深。
灯光在她眼中摇曳,晕开一片柔的光影。
张景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摸了摸鼻子:“怎么了?这么看著我?我脸上有钱啊?”
於兰没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,久到张景辰都觉得心里都有点发毛了,她才轻轻地嘆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嘆得婉转千回。
然后她向前挪了挪,倚著他,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沫:“景辰,你说咱俩都结婚这么久了。可这日子————我咋就跟你过不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