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房梁下,光线昏暗。孙久波裹著被子蜷缩著靠墙的土炕上,好像睡著了。
“久波?”张景辰轻声叫了一句。
被子动了一下,孙久波从被子里探出头,脸色有些发黄,眼神也带著疲惫。
他看到张景辰,愣了一下,隨即挣扎著要坐起来:“二哥?你咋来了?快来炕头坐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起身要让出炕头的位置。
“你別起来了,快躺著吧。”张景辰带上门,阻隔了外面大屋隱约传来的喧闹。
他走到炕边,就著昏暗的灯光打量孙久波,“你这是咋了?脸色这么差,感冒了?”
“没事,可能就是有点著凉,身上没劲儿。”
孙久波靠坐在炕头,用被子裹紧自己,扯出个笑容,“二哥你吃饭没?没吃让我妈给你再整点?”
“吃过了。”张景辰在炕沿坐下,看著他,“我过来是找你有点事。你这阵子忙啥呢?一直没见你人影。”
孙久波挠了挠有些油腻的头髮,脸上露出点惭愧和烦躁:“別提了,二哥。
这不,老三和他对象弄那个布料、衣服买卖,家里不放心让我帮著看看,搭把手。
最近一天到晚净瞎忙来著,都没顾上去找你。”
他说著,突然想起什么,眼睛睁大了些,“对了二哥!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大兰县看看年货吗?去了没?咋样?”
“去了。”
张景辰点点头,语气平静,“本来是先过来找的你,但你不在家,我就去找了天宝。
我俩跑了一趟大兰县,跟红光鞭炮厂搭上了线,进了批货回来。今天第一天在农贸市场摆摊,开张了。”
“开了?卖得咋样?”孙久波往前探了探身子,急切地问。民国奇女子传
“还行,把本钱卖回来了,还小赚了点。” 张景辰没具体说数目,但脸上的神情让孙久波知道,肯定不止“小赚”。
张景辰接著说:“现在那摊子上就我和天宝俩人,有些忙不过来,今天下午还跑了不少客。
我就想著这买卖能做,想叫上你一起呢。多个人手能多卖不少。”
孙久波听著,眼睛先是一亮,那是好兄弟没忘了自己时本能的高兴。
但隨即那点亮光就迅速黯淡下去,被一层愁云笼罩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立刻说话,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手。
张景辰看著他这副样子,心里明白了几分,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抽不开身?”
孙久波嘆了口气,没再隱瞒,把这段时间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张景辰说了。
家里老三孙久斌和王小美,还有王小美那个能说会道的哥哥,三个人不知从哪儿倒腾来一批布料和成衣,说是南方来的“时髦货”,价格便宜,然后在百货大楼里租了个小角落卖这些衣服、布料。
那些东西孙久波看过,质量实在一般,有的线头都没剪乾净,顏色也染得不匀,质量更谈不上多好,说白了就是次品或者积压货。
可架不住样子还行,价格又低,过年人们买新衣服的意愿强,这几天还真就卖出去不少。
刚开始父母不放心老三,就让孙久波去帮忙“掌掌眼”,其实就是盯著点,怕弟弟吃亏。
可孙久波去了才发现,自己说的话弟弟基本不听。
那王小美的哥哥更是表面客气,实则压根没把他放眼里,只当他是个出傻力气的。
他劝过弟弟几次,说这买卖不长久,质量不行回头客肯定找回来,而且他们这进货渠道也不明不白。
可孙久斌正被每天哗啦啦进来的钱迷了眼,哪里听得进去,反而嫌孙久波囉嗦不懂行情,还总掇孙久波也投钱进来一起干。
“二哥,我是真想给去你帮忙。”
孙久波抬起头看著张景辰,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挣扎,“能跟你一块儿干点事,哪怕不挣钱我心里都痛快。可眼下老三这边我爹妈实在不放心,我也不能真撂挑子不管。
可他现在上头了,我说啥他也听不进去。”
他搓了把脸,声音更哑了,“我夹在中间太难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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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景辰安静地听著,没打断他。
等他说完,才伸手拍了拍他裹著被子的肩膀,力道不重。
“我明白。”
张景辰的声音平稳,没有责怪,也没有失望,“你先紧著家里。老三那边你尽到心就行,把该说的说了,该提醒的提醒了,听不听在他。
人各有命,没准他这回就撞大运干成了呢?你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。
孙久波听著这番话,鼻子猛地一酸,赶紧低下头。
他不怕吃苦受累,怕的就是有人突然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