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张景辰是被厨房锅碗碰撞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屋里已经亮了。
眯著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,刚七点。
他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酸劲儿,是昨天冻透后又缓过来后特有的感觉。
张景辰赖在热乎的被窝里没动,听著於兰在外屋忙碌的轻响,心里有种踏实感。
过了一会儿,於兰进来,手里端著个冒热气的搪瓷盆,见他醒了,“起来吧,饭好了。趁热吃。”
张景辰这才伸了个懒腰,起来穿好衣服。
两人坐在桌边。
早饭是小米粥,很稠,上面点著几滴香油,还有昨晚剩的猪肉燉白菜粉条热了热,就著两合面馒头。
张景辰喝了口热粥,暖流顺著食道下去,整个人都舒坦了些。
他扭头看了眼窗外,阳光正好,没什么风,屋檐下一排冰溜子亮闪闪的。
“今儿天儿不错,太阳大,还没风。”张景辰说。
“嗯,老天都帮你呢。”
於兰抿嘴笑了笑,把一块肉夹到他碗里,“是个办事的好天气。”
张景辰也笑了:“但愿吧。今儿主要先去摸摸情况,看看县里都卖啥价,哪儿能摆摊。
实在不行————就得找个人多的路口试试了,就怕有人管。”
“別急,慢慢来。万事开头难。”於兰安慰道,又叮嘱,“路上多穿点,昨天冻那样。”
正说著,院门外传来马天宝声音:“兄弟!起了没?”
“来了!”张景辰应了一声,快速把剩下的粥喝完,擦了擦嘴,起身穿外套o
於兰也跟著起来,帮他把脖套、手套都戴好。
张景辰想了想,对於兰说:“今天估计得出去大半天。家里这些炮仗————你找块旧床单什么的盖严实点。
千万注意,谁来都別在屋里抽菸,火星子都不能见。咱家做饭虽然在厨房,但平时也注意点。”
“知道了,你放心吧。谁我也不让进。”於兰认真地点点头,“你们路上也小心。”
张景辰拍拍她的手,转身出了门。
马天宝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,同样裹得严严实实,见到张景辰后,脸上带著笑:“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你呢?”
“也吃了。咱先去哪儿?”
张景辰说:“先把三轮车开回我爸家,放这儿不方便。”
柴油机启动时那巨大的“嘡嘡”声再次打破了清晨的寧静。
车子开起来,寒风依旧,但比昨天柔和了些。
路上,张景辰问:“天宝,昨天你打听摊位的事儿,有信儿没?”
马天宝立刻说:“问了!我隔壁老陈给问的,东大桥农贸市场那边,倒是有几个空著的摊位,但听管理员那意思,好像被人预定了,就是一直没人去摆。
老陈说,可能因为贵,也可能是订的人后来改主意了。具体啥情况,还得跟市场管理员当面谈。”
张景辰点点头,心里有了点底。
有摊位就好,贵不贵的,得看位置和价钱合不合適。
“行,下午咱俩抽空去一趟市场办公室问问。上午咱分头行动,主要任务是把县里所有卖炮仗的地方、价格、种类都摸清楚。”
张景辰详细的跟马天宝交代:“你就去城西那片,供销社、土產公司门市部,还有那边的小卖部,都进去问问。
就问大地红”一百响的多少钱,二踢脚”一捆多少钱,那些稍微好点的烟花什么价。
要是对方问你干啥,你就说大队里想统一採购点过年放,派我先来问问价”,实在不行就说家里要办事,想多买点。记著,不光问价也看看人家货的成色、包装啥样。”
马天宝听得很认真,连连点头。
张景辰又说:“还有留意一下人流量大的路口,看看有没有摆摊卖別的的,估摸一下要是咱在那儿摆,会不会有人来撑。”
张景辰已经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,马天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,越听越觉得这买卖里面的门道真多,不由得感嘆:“景辰你想得可真细!要让我自己来,肯定抓瞎。”
张景辰笑了笑:“没啥,多想想就行。对了,这个你拿著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笔记本和半截铅笔,递给马天宝,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把问到的价格、地方,简单记下来。”
马天宝接过本子和笔,脸上却露出难色,支吾著说:“这————不用吧?我脑子还行,能记住!真的!”
张景辰看了他一眼,放缓语气:“记纸上稳当。万一记混了或者忘了哪个,那不是白跑一趟?”
马天宝脸微微涨红,吭哧了半天,才不太好意思地说:“我————我有些字认不全,怕写不对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