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景辰推开父母家的院门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,屋里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,隱约能听到女人的说笑声。
他跺了跺脚,震掉鞋上的雪沫,掀开门帘走了进去。
大屋內,母亲李淑华和王桂芬、张椿波正围著一个大面板准备包饺子。
一个揉面,一个按箕子,一个擀皮,三人分工明確。
李淑华繫著蓝布围裙,动作麻利地擀著皮。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。
炕上,父亲张华成靠著被垛,闭著眼睛,手里夹著根卷好的旱菸,正听著炕头柜上牌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。
菸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。
“爸,妈,我来了。”张景辰出声招呼。
张华成眼皮动了动,没睁眼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淑华抬起头,看见是二儿子,有些意外:“来了,老二。”她手里擀麵杖没停,噠噠噠地响著。
“嗯。”
张景辰把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,放在门口的板凳上,又跟王桂芬和张椿波点了点头,“大嫂,小妹。”
“景辰来了。”王桂芬笑著应了声,手上动作慢了些,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张景辰。
张椿波则冲他努努嘴,做了个鬼脸。
“爸,今天咋没出去打麻將?”张景辰走到炕边问道。
他父亲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將,冬天只要没啥事,基本天天泡在牌桌上。
张华成这才睁开眼,把菸捲凑到嘴边吸了一口,吐出淡淡的烟雾:“刚回来。老李头家里有点事,今天散的早。”
他目光在张景辰脸上扫了扫,“你最近在干嘛?”
“见了几个朋友,去看了点东西。”张景辰回答得有些含糊,他没打算现在就全盘托出。
张景辰见没看到大哥和小雨。冲王桂芬问道:“大哥呢?没跟你一块儿来?”
王桂芬连忙说:“带孩子出去玩了,也不知道去到哪儿了。”
张景辰脱下外套,坐在炕沿上,“大嫂,这么冷的天你还老往这跑。身体能受得了么?”
“我这身子没事,这不是妈腿最近不得劲儿,我过来帮把手。”王桂芬语气透著十足的体贴。
张景辰心里暗嘆,这大嫂真不是一般人。
风雨无阻的往婆婆家里跑,揣著娃也坚持天天来“打卡”,比上班还勤快,话又说得这么漂亮,怪不得母亲偏心她。
这么一想,他之前那点因为母亲偏心而起的酸意,反倒淡了不少。
人家付出得多,得到的多,似乎也————说得过去?
“大嫂怀著孕,外面路滑,可得多注意。”张景辰客气地说了一句。
李淑华听了,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,对王桂芬说:“老二说得对,你可得仔细著点。
妈都找人给你算过了,你这胎准保是个大胖小子!你就放宽心,好好养著吧”
。
王桂芬眼睛一亮,脸上绽开由衷的喜悦:“妈,真的啊?那可太好了!”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,眼里满是期待。
张景辰在一旁听著,心里莫名有种莫名的想笑,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。
倒不是嘲笑,而是他知道,大嫂这胎————还是个闺女。
可这话他没法说,也不能说。
至于于兰怀的是男是女,他是真没所谓。只要母子平安,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。
他岔开话题,问张椿波:“老三和老四呢?又野哪儿去了?”
张椿波撇撇嘴:“他俩?天天不著家,谁知道窜哪儿去了。”
李淑华接过话头,擀麵杖在面板上敲出篤篤的轻响,语气里带著点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无奈:“这孩子大了,心就野了。都知道处对象了,外头有人勾搭著,这家还能圈得住?”
这话让屋里顿时一静。
连炕上闭目养神的张华成都扭过头,看向了李淑华。
王桂芬更是立刻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好奇:“妈,老三处对象了?真的啊?
谁家闺女?”
李淑华手上动作没停,只是撇了撇嘴,算是默认了。
一旁的小妹张椿波则一脸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,显然已经掌握了內部消息。
“前趟街老王家的小闺女,王冬梅。”李淑华说出名字,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意,“那家子——。”
张景辰心里瞭然,母亲是嫌弃对方家里穷,还嫌弃王冬梅矮。
可是他家老三也不高啊,老张家这哥四个都一米八往上,就老三一米七还不到。
可张景辰清楚,人不会穷一辈子。
后来王冬梅那两个哥哥都混得不错,反倒是以为嫁了个好人家的王冬梅,过得最不好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