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……真的可以住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。
“真的可以。”语气很肯定,“
你出院之后,如果想过去,给我打个电话就行,我来帮你安排。”
赵桂芳没有再问了。她把那几张纸折好,放在枕头底下,然后说了一声谢谢。声音很小,但她是真心的。
王姐又坐了一会儿,聊了一些别的,比如她的工作情况,有没有孩子,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赵桂芳一一回答了。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,一个月两千多块钱,刘建国从来不让她管钱,她的工资卡也被他拿走了。
孩子没有,因为刘建国说养孩子花钱,不让她生。
说到这些的时候,她的语气很平淡,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王姐听完之后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赵桂芳印象很深的话:“你受苦了。”
赵桂芳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,眼框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明明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,更惨的经历她都经历过,但那三个字就象是一把钥匙,把她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东西打开了。
王姐没有多待,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,就带着年轻的那个女人离开了。
临走前,她留了一张名片给赵桂芳,说“有事随时打电话”。
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赵桂芳靠在枕头上,手里拿着那张名片,翻来复去地看。
名片上印着王丽华这个名字,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她把名片放在枕头底下,和那张林敏的名片放在一起。
两张名片。一个是警察,一个是妇联的。
她以前从来没想过,这些人会主动来找她,会告诉她你不用怕,有人管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林敏蹲在她面前帮她处理伤口的画面,又浮现出刚才王姐坐在床边听她说话的样子。
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刘建国会不会真的被判刑?她能不能顺利离婚?出院之后她要去哪里?
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。但有一件事她开始相信了,这一次,真的有人在帮她。
不是嘴上说说那种帮,是实实在在地帮她。林敏,王姐,还有她们背后那些她没见过的人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口气里,有疲惫,有委屈,也有一点点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心。
行政大楼,某一间会议室,沉市长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到桌上的时候,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。
在座的四个人,都是她一个一个亲自打电话叫来的,四个人没有一个多问。
她们共事多年,彼此太了解了。能让沉市长亲自打电话的事,不会是小事。
人到齐之后,沉市长没有寒喧,直接进入了正题。
“最近这段时间,大家应该都感觉到了,很多事情在变。
以前推不动的,现在开始松了,以前没人管的,现在有人管了。原因我说不清楚,但变化是实实在在的。”
她顿了顿,扫了一圈在座的人,然后说出了今天真正想说的话,
“我干了三十年,这种窗口期没见过几次。
抓住了,就能往前推一大步。
抓不住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
所以今天把你们叫来,是想确认一件事,趁这个势头,我们要做些什么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依然平静,但其他几个人,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和决心。
她们都是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,对“窗口期”这三个字的敏感度,不比沉市长差。以前不是不想做事,是推不动。现在风向变了,如果再不抓住,那就是失职。
她们也见过太多文档发了却落实不了的案例,也见过太多试点搞完就无声无息的结局。
但沉市长今天的语气,和以前不一样。她不是在部署工作,她是在定调子。
这个调子定了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方局是第一个接话的。她没有讲大道理,而是说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细节。
前天晚上,林敏处置完赵桂芳的案子之后,凌晨三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嫌疑人已送看守所,受害人已送医,伤情鉴定已激活。”
方局早上醒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个案子办得利索。
不是因为林敏是她下属所以她满意,而是因为她从这个案子看到了一线民警的变化,
以前遇到家暴案,能调解就调解,能劝和就劝和,实在不行才出告诫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