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处理完后,女警站起身来,转向刘建国。
她的语气重新变得硬朗起来,象是换了一个人:“你今天喝了酒?”
刘建国搓了搓手:“喝了一点点,就一瓶啤酒——”
“酒精检测仪。”女警对年轻女警说。
年轻女警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酒精检测仪,递到刘建国面前。
刘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还是接过去吹了一口气。
检测仪上的数字跳了跳,远远超过醉酒标准。
女警看了一眼结果,没有说话,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开始做笔录。
但这一次的笔录,跟前两次完全不一样。
她问得非常细。细到赵桂芳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第一次被打是什么时候?”
赵桂芳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。
她想了想,发现她竟然记不太清楚了。
不是因为她记性不好,而是因为第一次被打之后,很快就有了第二次,第三次,第无数次,次数多到她已经记不住。
“大概……结婚第二年吧。”她说。
“当时有没有报警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报警?”
赵桂芳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觉得……丢人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。
女警没有评价她的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问:“他用什么打的你?”
“手……还有脚。”
“有没有用过器械?比如棍子,皮带,椅子之类的?”
赵桂芳沉默了一下。她想起了去年夏天,刘建国用皮带抽她的那次,后背上的印子半个月才消。她点了点头:“用过皮带。”
女警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“有没有威胁过你的生命安全?”
赵桂芳又沉默了。她想起有一次,刘建国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,她喘不上气,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,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。
后来他松了手,她瘫在地上咳了好久,他在旁边说了一句,“下次再惹我,我真弄死你。”
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威胁生命安全,但她点了点头。
女警问了很多问题,有些问题她答得上来,有些问题她答不上来。
但女警没有催她,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,只是等她慢慢想,慢慢说。
那种耐心让赵桂芳觉得,自己说的这些话好象是重要的,好象是值得被记下来的。
越是说到最后,她说的就越是流畅,因为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。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。
说了也没用,别人听了也只是叹一口气,说一句嫁都嫁了,能怎么办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但今天,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,对着一个陌生的女警,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。
说到最后,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
女警没有打断她,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。她只是等赵桂芳把话说完,然后把笔录递给她:
“你看一下,有没有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。如果没有,就在这里签字按手印。”
赵桂芳接过那页纸,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她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,然后拿起笔,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女警收好笔录,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书。
“刘建国,”女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
“根据《华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,故意伤害他人身体,致人轻伤以上的,构成故意伤害罪。
受害人目前腿部骨折,伤情待法医鉴定。
如果鉴定结果为轻伤二级及以上,我们将以涉嫌故意伤害罪,对你进行刑事拘留。”
刘建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不……不是,警官,她是我老婆,我们就是两口子吵架,我怎么就故意伤害了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不是装的,“你们不能这样,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女警的声音平静得象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
“你现在有两种选择,第一,配合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。
第二,我们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你进行强制传唤。你选哪个?”
刘建国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。
他的目光在女警的脸上扫来扫去,试图找到一丝可以商量的馀地,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那个女警的表情,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,象是一堵墙,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