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她忍了大半年。不是因为刘建国变好了,而是因为她觉得没用。
没用的事情,做它干什么呢?
还不如省点力气,挨打的时候缩成一团,护住头和肚子,等他打累了自然就停了。
她甚至总结出了一套规律,如果他不喝酒,一般骂几句就完了。
如果喝了酒,那就不好说了,得看他喝了多少,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。
如果是半斤白酒以内,她只要不还嘴,他骂够了就会自己去睡。
如果是半斤以上,那就只能看命了。
今晚他喝了多少,她不知道。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,眼睛是红的,她一闻那个味道就知道,今晚不好过。
他进门就开始翻旧帐,说她娘家弟弟借钱不还,说她做饭咸了淡了,说她走路的样子他看着就来气。
她没还嘴,还嘴只会被打得更狠。她缩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一个抱枕,低着头,不说话。
但刘建国今天似乎不是为了找茬,就是为了打人。
他骂了十几分钟,见她不吭声,反而更火了,一脚踹在她小腿上,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。
然后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,她的头皮象是要被撕裂了一样,紧接着是腿上的疼痛,小腿好象断了,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那声尖叫让她自己都愣住了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挨打的时候出声了,因为她知道出声也没用,哭喊只会让刘建国更兴奋。
“我要报警!”
刘建国笑了,“你报啊,你看这次管不管你。”
她拿起手机,按下了号码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没有挂断。
“我要报警!我家住在春华小区七号楼三单元二零二。我丈夫打我,现在还在打。你们快来。”
接线员问了她几个问题,她一一回答了,然后挂了电话,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,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其实她知道那不是救命稻草,前两次的经验告诉她,他们来了也没用。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刘建国站在客厅中央,叉着腰看着她,脸上带着一种不屑的看好戏表情,
“行,你报,我等着。我倒要看看他们来了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她没有说话,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,抱着膝盖,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小腿上被踢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钝痛,头皮也疼,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心里的那种麻木。
她不相信对方来了能改变什么,但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大不了就是再被打一顿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刘建国去开的门,他在开门之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的意思她很明白,
你等着!
她已经习惯了那个眼神,她把目光移开,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裂缝,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。
门开了,她听到刘建国开口,声音里已经换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笑脸:“哎呀警官,误会误会,真是误会——”
“你是刘建国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,不带任何多馀的情绪,
“我们接到报警,说你实施了家庭暴力。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赵桂芳猛地抬起了头。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女警。
前面那个三十出头,短发,站得笔直,象是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树。
她的目光越过刘建国的肩膀,直接扫向了屋内,然后定格在了赵桂芳身上。
那个目光让赵桂芳心里颤了一下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,象是被人看到了。
刘建国还在试图解释,“误会,真是误会,我就是跟我老婆吵了两句,哪有家暴那么严重——”
“受害人呢?”女警没有听他解释,直接越过他往屋里走。
赵桂芳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,头发乱成一团,左边的脸颊肿着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,衣服也被扯歪了,裤腿上还有一个鞋印。
女警看到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:“是你报的警?”
赵桂芳点了点头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女警说,回头又对年轻的那个女警说,“小陈,把急救箱拿过来。”
年轻女警快步走过来,打开手提箱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消毒水,棉签,纱布,创可贴。女警接过急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