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脏手
逃亡而走的乡老、豪强、官员,纷纷跟随汉军杀回来,第一时间将齐军分下去的土地,重新从黎民百姓手中给夺了回来。

    夺回土地还不算完,又将这些壮丁给捉拿了来,充做役夫,挖壕沟、立营垒、制军械,日夜劳顿不休,累死无数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这些役夫,又那里不对汉军恨之入骨?又怎么不日夜想着如何逃走?

    原本这些黎民百姓中,那怕很多分到了土地与粮食,却依旧心向汉军,敌视齐营,对汉军杀回来是持欢迎态度的。那想到迅速遭到了这一连串的迎头暴击,那怕那些最铁杆的拥护者,也纷纷心生怨怼了。

    但凡做过了人,谁又愿意再去做回狗呢?

    故而可以说,汉营与黎民百姓之间,到了如此堪称水火不容的地步,根源,就在于齐军;始作俑者,就在于那位齐王!

    看着洋溢着大仇得报嘴脸的乡老豪强,七嘴八舌诉说着齐军占据诸县,将他们的田产分割给那些“贱民”的“暴行”,言语间充满了夺回一切的快意,以及对那些得了土地又失去的泥腿子的鄙夷与痛恨,张良默然无语。

    乡老、豪强们似乎并未察觉张良神色的微妙变化,或许,他们即是察觉到也根本不在意。

    汉军当前可是离不开他们。比如他们刚才进献的粮粟,一部分都霉烂了,布匹很多也都腐朽了,张良看到了,不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吗?又能如何呢?要饭吃,嫌饭凉?

    一位山羊胡乡老凑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语气却更加热切,甚至带了几分怂恿:“军师大人,您也看到了,这些贱民如今都心向齐贼,留着他们,非但无用,反而是心腹之患。

    英布将军前日所献之策,驱赶这些泥腿子去进攻符离县城,消耗齐军的箭矢、滚木、

    礌石,如此一来既可减少我汉军伤亡,又能借齐军之手,清除这些不安分的祸患,正是一举两得之上策呐!”

    “说的没错,上将军!英布将军此计堪称大妙!”

    “这些贱民,能为王师效死,也是他们的荣幸!”

    其他豪强纷纷附和。

    张良听着这些喋喋不休的进言,看着眼前这些衣着光鲜、却面目可憎的乡老、豪强,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感从心底翻涌而上,几乎让他产生拔剑将之全部斩杀当场的冲动。

    英布前几日确实提出过这个恶毒的计划,当时被他厉声驳回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为何驳回?将齐军分给百姓的土地夺回,重新还给这些豪强、乡老,已经将民心推离了汉营,若再行此驱民攻城的绝户之计,那简直是将刀子亲手递给韩信,逼着这群黔首彻底倒向“大齐”的怀抱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什么妙计,分明是自掘坟墓的蠢策!

    然而,这股杀意只能压在心底。这些乡老、豪强,以及地方官员,是汉军在此立足的基石,也是维系当前这支大军运转的重要力量。动他们,无疑自断臂膀。

    特别大战当前,那么做,却不等于自杀于阵前?

    张良思绪,不由再次飘向了韩信所喊出的那番,宛如巨大闪电划破漆黑夜空般的口号:“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田耕,轻徭役、薄赋税、宽刑法。”

    这十八个字,简单直白,通俗易懂,却象一支最犀利的矛,精准地刺向了当前世间最深层、最尖锐的矛盾。

    张良第一次听闻时,便悚然惊觉,韩信所图之大,绝非单纯贪图王侯之位,他是要撼动这延续了上千年的贵族与王侯统治世间的根基。

    他深知,这口号对于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、世代为奴却看不到希望的万千黎庶,有着何等致命的诱惑力和摧枯拉朽的号召力。

    而底层积压的怒火一旦被点燃,将爆发出堪称恐怖的力量,足以翻山倒海,改天换地。像昔日的强秦,都为之轰然倒塌,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六国贵族,亦随之灰飞烟灭————

    韩信的此举,正是在试图引燃另一场这样的烈火。

    更让张良感到无力的是,韩信并非在空喊口号,而是在实实在在地推行。

    当然,要破解此局,也不是没有办法,汉营同样放下身段,做出同样的承诺,进行同样的变革。

    但这可能吗?支持汉营的根基,在于这些环绕在他身边的乡老、豪强、贵族、官员。

    他们之所以效忠汉王,所求的不就是恢复旧日的秩序,保住他们的官职、爵位、土地、财货。

    汉王当日先项籍一步攻进关中,与父老“约法三章”,那些父老就是关中之地的世家、豪族。“约法三章”,就是在于承认他们的特权,答应他们保留自己家族世代累积的财富,甚至为了拉拢他们,在他们原先的官职爵位上,还慷慨的给予加官进爵。

    汉王兵出关中,多次被霸王打崩,又多次复起,象一个打不死的小强,就在于他的“约法三章”威力巨大,深得各地豪强、世家之心,鼎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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