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够看到,席地冲卷的大梁骑军自然没有是一个瞎子,人人都看得分明。
不用奚意提醒,两千骑军尽皆惊悚不已,一腔狂躁的战意瞬间化作冷汗蒸发殆尽,一个个心尖尖发颤,不自觉用力猛扯缰绳,企图向着两侧绕开。
然而又谈何容易?高速冲锋的队列人挤人,马挨马,排列密集,除了先一步自乱阵脚,毫无作用。
几乎是眨眼之间,这百馀匹被烧的癫狂“疯兽”,就狠狠地撞入了梁军数组之中!
“嘭!”
“咔嚓!”
“娘咧“”
碰撞声、骨骼碎裂声、士兵临死的惨叫声,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。
在疯马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下,严整的梁军骑兵数组,被冲得东倒西歪,七零八落,人仰马翻。
至于跌落下马,遭到马蹄践踏者,更不计其数。
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,就此土崩瓦解。
高坡之上,彭越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。
他瞪大眼睛,盯着在梁军阵中制造出惨烈混乱的疯马,就觉那些马的毛色、体型,越看越熟悉!
“我的马!”彭越猛地反应过来,一股锥心之痛直冲头顶,过于愤怒之下,浑身哆嗦,声音都变了调,“那都是我的马!韩信小儿,你缺德!”
没错!这批战马,正是九里乔之战中,被韩信俘获的梁军战马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战马,被韩信这般肆意挥霍,用之作为冲垮自己大军数组的利器,彭越目眦欲裂,几乎吐出血来。
而最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,他倚为干城的两千老根儿骑军,侥幸逃脱了九里乔大齐骑军的粗暴冲杀,实心指望今日大破韩信,扬眉吐气,一洗屈辱,哪曾想又遭此非人的虐待。
“彭越老儿,且瞪大狗眼,看我大齐骑军今日如何阵灭你大梁骑军。”韩信大言不惭的吼叫忽然远远传来,大齐骑军重新起势,对阵形混乱伤亡不轻的大梁骑军,发动冲杀了。
彭越顾不上心疼这批战马了。
“稳住!稳住!与齐军决一死战!”原本位于数组后半截的奚意大将军,此时一边挥矛发出阵阵嘶吼,一边一咬牙,带领数百名亲卫凭借高超的骑术,越过混乱,冲到最前列,向着汹汹而来的大齐骑军迎去。
奚意心头清楚,要是被大齐骑军趁着疯马的馀威,冲杀进来,自己这两千骑军今日势必全交代在这儿了。
当今唯有依靠自己这支亲卫军,来顶一顶了。
“掷!”
眼看两军相距不足百步之遥时,韩信一声短促的大喝发出。
聚拢在他周围的五百亲卫,突然加速,越众而出,旋即数百支短促而锋利的投矛,如同一片死亡乌云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向着奚意大将军的亲卫骑军复盖过去。
奚意眼角一阵急剧抽搐,却也不慌,厉叫道:“举盾!”
上一次九里乔交锋,这厮在韩信的投矛战术下吃过大亏,此次出战前,特意加强了亲卫军的盾牌配备,并反复演练了防御之法。
“嘭!嘭!嘭!”
大部分投矛撞击在匆忙举起的皮盾、铁盾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虽造成了一些混乱和零星伤亡,但并未能象上次那样给梁军以重创。
梁骑兵顶着盾牌上载来的巨大冲击力,阵线虽微微晃动,却并未崩溃。
韩信见投矛收效有限,眼中却无半分波澜,长矛前指,扭头看向了身旁的齐受:“齐将军,这场富贵,可有胆魄夺取?”
齐受瞬间额头冷汗淋漓,心头暗骂韩信比刘老贼还要心黑。
对面梁军占据绝对优势,他如担任先锋,真有可能死在这儿。
而他要是不怕死的话,也不会投降韩信了。
可韩信这句话,名义是询问,实则根本不给他拒绝的馀地。他真个胆敢拒绝,下一刻头颅就会掉落地上。
齐受情知自己这段时间对韩信的无底线吹捧,是一点儿作用没有,韩信还是要检验自己的成色后,才决定后面信任自己与否。
齐受一声被狗咬了的凄厉嚎叫发出,催马冲到五百韩信亲卫最前,带领他们,闷头向着奚意猛冲过去。
“轰!”
齐、梁最为精锐的两支亲卫军,就此先一步毫无花巧地狠狠对撞在了一起!
韩信的五百亲卫,战力明显超过彭越的亲卫,马术精湛,技法娴熟,更兼彼此配合默契,训练有素,矛戈寒光闪处,彭越亲卫蚕茧般纷纷坠马落地。
如同锋利的箭,深深楔入了梁骑阵中。
当真是所向披靡!
而齐受一杆大矛飞舞,矛尖急抖,如骤雨降落,与奚意大将军走马灯般斗作一团,将之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