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军骑兵们照料着战马,擦拭着兵器,一边不住相互低声交谈着各自战果。与两日前的惊恐绝望不同,连日的游击得手,骑兵们脸上虽带着些许疲惫,眼神里却跃动着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一股松弛欢快的氛围,在夜幕里不住流动。
“痛快!真他娘的解气!”一小堆篝火旁,卫胠撕咬烧烤的肥兔都带着一股狠劲儿,仿佛在咀嚼齐军的血肉,“刚才夜间这场突袭,老子带人疾冲至齐营跟前,弓弩齐发。那群齐狗还没反应过来,我已带军调头窜了个没影。粗略一看,至少百名以上齐军被我射杀当场。”
奚意大将军嘴巴一咧象个酱碟子,志得意满接口道:“昨日我在鹰嘴崖设伏,巨石、
滚木齐下,大齐军被砸得鸡飞狗跳,乱成一团,不知多少被碾压的血肉模糊,惨不堪言。
蔡寅那厮也不见以往的嚣张了,又蹦又叫,大沐猴一样,真是可乐。”
随何仔细核对着三路大军呈送上来的竹简,嘴角翘得象是用撬棍撬出来的一样:“梁王,初步统计,这两日,三路大军合计斩杀齐军四百三十馀名,至于伤者更是无算。”
他撩起眼皮,“更重要的是,大为迟滞了大齐军的行程。两日来,韩信齐军总行进不足百里。”
彭越多日紧绷的老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笑意,知这个数据肯定是有水分,但他也决定不计较了。
他胸口荡漾着一部分大仇得报的快意,抓起一把泥土缓缓碾磨,泥沙从指缝落下,咧着有些干裂的嘴唇道:“这两日来,韩信每一步,都走得步步惊心。这便是游击之妙,避其锋芒,击其惰归一他韩信不是善用机巧诡计吗?那我就用奇兵,让他也尝尝这钝刀子割肉的滋味!
哼,什么“兵仙”,在我大梁军面前,也不过象这团朽土而已。”
卫胠欢快地拍打着膝盖:“当年项声率领的大楚军,在王上的游击战之下,也不过撑了十二天,就此土崩瓦解。这次,在我们兵分三路轮番袭扰下,大齐军又能撑几天?依我看最多也就五、六天。也就是说,最多六天之后,就将这支齐军彻底垮塌之时。”
“不急。”彭越闻言摆手,眼中闪着老辣的光,“要有耐性,何妨多给他两日?确保万无一失方好。当然,最后那一击,”他忽然攥紧拳头,骨节发出脆响,“我要亲自出手,务必阵斩韩信,以洗刷掉他强加在我身上的耻辱!”
火堆缭绕,木柴密集爆出清脆的火星儿。诸将鼓掌齐笑,想象着那让人心潮澎湃的一幕,不免生出无尽期待。
多年游击战的经验告诉他们,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彭越拿起身旁的皮囊,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美酒,通过面前昏黄色的火焰,仿佛看到了齐军在永无休止的骚扰下人疲马乏,看到了韩信焦头烂额走投无路————
他坚信,只要坚持下去,韩信的这南下之路,必将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。
一时间复仇的火焰,在他胸中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第二日,天光未亮,彭越正与奚意、卫胠商讨新一轮对齐军的扰袭,忽然几匹快马带着满身霜尘,疾驰回梁军这处临时驻扎之地。
探骑带来的消息,让连日来屡屡袭扰得手而士气提振的将领们,陷入了惊愕与不解之中。
“什么?韩信也分兵了?也分为了三路?”卫胠瞪大眼睛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已盘算好今日如何与大齐军周旋,再搞一次漂亮的零敲碎打了,想不到韩信居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了。
奚意摊开一张羊皮描画的粗糙地图,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名探马回报的三路齐军大致方位和行进方向,眉头紧锁,粗糙的老脸皮上满是难以置信:“看这路线————兵分三路,全部飞奔取虑————韩信这是要搞什么鬼?”
随何在旁忽然嘲弄道:“搞鬼?不必将韩信看得那么高明,他这是被梁王打得肉痛,前路凶险,却又技穷,无力扭转,无奈之下,企图兵行险着孤注一掷了。”
“中尉大人,您的意思,韩信这是顾头不顾腚,真个在分头逃窜?可这样一来,他就不怕被我们各个击破?”
“各个击破?你们追的上吗?以他的逃窜速度,你们最多也就吃掉他的一路军而已。
舍弃掉其中一路军,以保全另外两路,这买卖还是有的赚嘛。啧啧,这位齐王真不失枭雄本色,关键时刻,敢于壮士断腕。”
坐在一块青石上的彭越,初闻消息时,不免诧异、惊愕,又疑惑,而今冷笑一声,皱巴巴的蛋皮老脸满是冷酷:“韩信,你堂堂兵仙,居然也学我这上不得台面”的游击战术了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你也不怕东施效颦、邯郸学步?”
他感觉自己的战术仿佛受到了沾污,一种“你也配”的鄙夷油然而生。
卫法与奚意却同时有些变生肘腋,骤不及防的感觉生出。
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