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将至。
靳歙、齐受、陈豹、邱获诸将一夜未眠,加之心下无底,担忧战局,都倍感疲乏。
难堪的沉闷中,不住偷眼看向他们的王,诸将眼神有希冀,有忧虑,有担忧,有沮丧————
不一而足。
唯有蔡寅神色自若依旧,最为乐观。
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,蔡寅无疑多次考虑过韩信有可能战败。毕竞很多次,形势都是险峻到极点,堪称是山穷水尽,让他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挺过去。
然而最终结果,让他发现,只要韩信所面对的战争,他总是有办法取得最终胜利。
一次次的质疑,一次次的被烫平,到现在,蔡寅已经不再多想此类问题了。
他对自己的王,几乎变成无脑信了。
靳歙作为新降将领,那怕被韩信痛扁了过,无疑依旧没有蔡寅那么顽强的信心。
见韩信怔怔的,有些神思不属,不住回头看向九里乔的来路、山桑县的方向,只以为他无奈之下已在思量如何退兵,靳款心下暗叹,做过主将的他,情知这可不能让王上来提出,折算颜面,溃散士气。
靳歙一横心,决定献祭自己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王上,既然难以破开梁军营垒,应该早做打算,不如——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,韩信忽然一摆手,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,对靳歙做出噤声的手势:
一听到了吗?”
靳歙与诸将一愕,相互对望,齐齐噤声,侧耳倾听。
听见的,唯有一阵阵北风肆虐吹卷的尖啸,此外,并没有别的其馀声音。
“没有听到吗?——大破梁军营垒的,来了!”
知道韩信不会糊弄他们,诸将顿时加大气力,皱眉侧耳继续倾听。这一次,果真,夹杂在呼啸风声中,隐隐多了些许好象虚空闷雷,又似澎湃动荡巨潮的声响。
诸将大惊,一阵超乎想象、万难置信的感觉倏忽涌起。
仓皇抬头,向着九里乔深处猛看,就见微亮的天光中,宛如神迹,一堵高达十几米的黄褐色水墙,骤然凭空出现视野之中,以千军万马奔腾之势,浩荡卷来。
声势宛如天地翻复,山岳崩塌,地浆喷涌,震骇至极。
与此同时,一股带着浓郁水气与呛人土腥气的狂风,已先一步逼迫过来,吹得将士们衣袍与旁边旗帜“猎猎”作响,站立不稳。
象是通了电流,诸将浑身一阵酥酥麻麻,整个人恍恍惚惚,象是要飘上云端一般。
太意外了!
太震惊了!
惊喜来得就是这么突然而又猛烈!
诸将这才知晓,为何韩信一直不让摩下骑军解甲休憩,一夜一直保持警戒。当即纷纷下令,带领各自麾下骑军,带着伤员,飞快转移上了昨日大梁五千骑军冲杀而下埋伏的山坡上。
至于战死兵士尸身,早就安置在了坡上。
前脚大军刚刚安顿好,后脚灌满整个九里夼的洪潮,挟带着象是无数巨鼓在遥远的地底被同时擂响、天地为之色变的咆哮,以侵吞一切的浩荡气势,已然涤荡到了眼前。
这不是单一的声响,而是泥沙、岩石、巨树,被洪水疯狂搅动、挤压,在河床与山谷间肆意碰撞、碾磨,所产生的令人心悸的复合巨响。
当那堵高达近乎二十米的黄褐色水墙,终于砸击到身前时,面对这毁灭性的恐怖洪流,大齐所有将士尽皆心神摇曳,魂魄战栗,象是被定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至于身旁的战马也是大为不安,四蹄用力刨动,高高昂起头颅,惊声嘶叫不断。
当那股洪流包裹着无数急剧飞旋的旋涡、蒸腾的水气、跌岩的巨浪,倾泻而过,那股无上气势慢慢转化为了高涨至脚面的无垠河面,一干大齐将士被无形攥紧的心脏,才缓缓松弛下来,不约而同长长吐出口气。
看着疯狂接连砸击出去的浪头,飞快消失不见,眼前整座九里乔完全被洪流填满,诸将眼神发直,手尖发凉,面庞尽是震撼后的畏惧馀韵。
这些将领大多都是第一次,在如此近的距离,直面这拥有撕毁冲垮一切的天地之威,都不免心神撼动,难以支持。
然而抬头看向洪流冲卷而去的方向,赫然正是大梁满是尖刺兼又无比坚固的营寨,众将士心头的震惊、畏缩,骤
成功将大齐骑军的夜袭火攻给打退,在这黎明到来前的最黑暗之时,经过一夜折腾的大梁兵士,再也忍受不住疲倦,沉沉睡死过去。
高高岗哨上的卫兵,也杵着长矛,头一点一点,不住打盹。
中军大帐内,几乎称得上一句“老棺材子”的彭越,更是精力不济,加之又喝了几杯,和衣躺在榻上小憩。
至于卫法、奚意、随何等,也各自归营歇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