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里夼,顾名思义,自谷底穿行,仅仅九里,即可穿过这片荒岭之地。
彭城以南有两条大水,分别是泗水与雕水。睢水自西而东流向,泗水却是自西北向东南流向。两河最后神奇的在下相县合流,又一路南下,最终注入准河。
泗水过彭城,流向东南而来,又自山桑县东绕过,经九里夼后,再次南下。也就是说,这条九里夼,就是泗水的一截河道。
要是在夏季丰水期,九里夼注满河水,根本无法通行,就要绕山而过,多行三四日路程。
而今是深秋枯水期,水量不足夏日一半,谷底地势高的一半裸露出来,虽然狭窄些,却是可以行军。
跟随大部队,催马进入夼内,靳歙见泗水仅仅占据了谷底一半,剩馀一半是平坦坚实的滩地,五千骑军行走上面,丝毫无碍,不由暗暗称奇造物主的鬼斧神工。
行走半响,他转头四顾,发现两侧的山岭起伏如恶龙,鳞甲就是复盖的茂密松林竹丛,极为险峻,心头暗紧,略一尤豫,催马赶上韩信。
护持韩信旁边的蔡寅,倏忽扭头,狐疑看向了他。
靳歙坦荡荡对韩信一拱手:“王上,此夼两侧山岭甚恶,兼又松竹茂密,却须提防藏有伏兵。”
韩信神色一讶,勒马看着他:“依你之见,应当如何?”
靳歙毫不迟疑,肃声恳切道:“为万全计,立即命大军退出夼去,那怕路途远一些,也自旁边道路绕行。所谓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万一此处真埋伏有汉军,突袭而出,五千骑军置此峡谷,进退失据,却不将不战自溃?”
此言一出,诸将齐齐动容,转头仰望四周山势,印证靳歙所言,不由暗暗生凛。
韩信却是神色不变,再次看了靳歙一眼,好象要看入他内心中而已。最终不置可否,催马继续前行。
靳歙大急,就要催马追上前再谏。
蔡寅一横马,拦住了他,懒洋洋道:“靳将军,你带好麾下骑军即可,对于齐王军令,遵从而行,无须多嘴多舌。
哼,上次齐王带领大军自彭城赶去垓下,此次又从取虑千里单骑空投彭城,这条九里夼他走了有一个来回,熟悉至极,有没有埋伏,他还能不知?”
说完,催马扬长追赶韩信而去。
靳歙锁眉连连摇头,显然并不认同蔡寅所言,就要催马追赶,继续说服韩信,旁边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:“哟,靳将军这是深秋的菊花一想开了?在彭城前,还一副汉王孝子贤孙忠贞不二的模样,怎么突然间,对齐王这般忠心耿耿了?
呵呵,女闾的女姬,变心也没有你这么快啊。莫非,是另有目的?比如,自旁边道路绕行,用以拖延时间,便于你暗中依旧恋恋不已的汉营,准备充裕?”
面对脸色警剔话语嫉恨的齐受,靳歙根本不屑与他多言,轻篾扫了一眼,“啐”了口,催马绕过他,径直继续前行。
齐受大怒:同样都是叛徒,你他母的神奇什么?咋滴,出丑一定要趁人多?老子是堂堂主将,你区区一个副将,摆正你的位置!
对于齐受刚才的嘲讽,靳歙暗中轻叹,情知这恐怕是韩信对自己的真实态度。
毕竟自己被俘投降后,带领大军去泗水上游追杀王恬军时,明显作战不力,而今突然态度转变,心向齐营,韩信自然不免疑虑,难以尽信。
“这位齐王军事才略,堪称当世顶尖,不愧“兵仙“之名。至于识人用人,较之汉王,不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对比着韩信与汉王两人的各自优劣,靳歙对韩信没有识人之明,不免很有几分失望,但能够坐上汉营一方面军主将的他,心志可谓坚毅至极,毫不气馁,催马不远不近缀在韩信身后,一边不住四下扫视着周围山势,一边企图寻机继续进谏。
一直亦步亦趋跟随他身旁、以骑军校尉之职担任他副将的邱获,目光闪动,忽然道:“靳将军,此地虽然险恶,但右侧有泗水充当天然屏障,左侧山岭则极为徒峭,伏兵冲不下来,兼且树木密集,滚石、箭矢也落不下来,说此地恐有伏兵,未免太过多虑了邱获名义上是靳歙的副将,实则一路上将他看得死死的,连他饮食如厕都倍加关注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敏锐察觉到,自齐王在敬山祭奠彭城阵亡将士后,在现场真切感受到那一幕的靳歙,明显情绪大为松动,对大齐真个有了几分归心的意味儿。
当然,也不排除这厮演技高超,在进行扮演,毕竟还没有“事儿上见”,因而邱获一直持有谨慎态度。
而今见他一副志虑忠纯,咬定此地有埋伏不放松,不说服韩信不罢休,忍不住出言开解道。
靳歙回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醒悟,相比于自己,韩信帐前执戟郎中出身、而今贴身密切监视自己的邱获,乃是韩信心腹,要是能够说服他,由他前去进谏韩信,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