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催军
    凄寒的秋雾笼罩泗水,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勒马高坡的韩信,玄青披风被长风卷起,“噼啪”响若挥鞭。

    身后,“齐”字大纛与“韩”字王旗,在薄雾中趾高气扬,尽情招展。

    更后面,则是铁流般沉默南下的五千骑军。兵刃如林,甲胄鲜明,在汤汤流淌的泗水的映衬下,尽显大军出征的雄劲气象。

    韩信目光沉沉锁向南方,心头清楚,自此地至取虑,这段疆域,是他当前必须跨越的难关。

    他复灭了靳歙军,彻底占据了彭城,不亚于在刘邦心口上捅了一刀子,即使用屁股想,那位皮厚腹黑的老流氓,也是绝对不会容忍他轻松返回取虑,汇合留守齐军,就此成就大势的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,绝对将险阻重重,不会清冷了。

    “我亲爱的汉王,感觉到滋味儿不好受了吧?呵呵,我向您老人家保证,眼下这滋味儿,相比于未来,只会是最好受的。待几年后回头看,你会无比怀念眼下的,因此,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美好吧。”

    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李左车、蒯彻,以及彭城县令郑安其,韩信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一抖缰绳,坐下健马一声长嘶,沿着河岸奔下高坡,导入南下的铁流之中。

    李左车、蒯彻、郑安其三人并肩立于坡上,默默望着王旗逐渐远去,慢慢消失在河道转弯处。

    雾渐稀薄,泗水粼粼,映出初升的朝阳。

    “李都尉,”蒯彻抖动着蝌蚪眉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“你说,王上方才,望的是何处、想的又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面对蒯彻的轻挑话语,李左车目光追随着大军远去的烟尘,眉头微皱,刚要开口,一旁的郑安其忽然低声道:“王业艰辛,霸业难图,王上就怕没有什么多馀心思想三想四。所望、所想,唯有如何跨过当前这段路途,顺利抵达取虑,汇合留守大军吧?

    郑安其的这番话,将李左车这位猛将,蒯彻这位谋士,齐齐给干沉默了。

    两人如何不知,韩信返回取虑县,这一路绝对将布满荆棘,就怕此时汉营已经搜刮重兵,在沿途布控,全力拦截围歼了。

    最最让三人忧心的,是韩信统领的五千骑军,人数太少也就罢了,关键还是由降兵、

    俘虏组成,那怕打散重组,以忠诚将士担任中层军官,其中依旧不免隐患处处。

    那怕自负当世名将的李左车,想到统领如此一支骑军,面对接下来的这段凶险路程,也是头大如斗,没有丝毫把握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是要相信王上。”李左车心头千转百回,最终轻轻吐出如此一句无奈之语。

    郑安其忽然大有所悟,连连点头,道:“的确!王上有功重赏,有过必罚,赏罚分明。这支骑军虽然由降军、俘虏组成,但军官可都是立下战功,获得爵位,得以提拔的忠诚猛士,加之王上的统御,足以大破阻拦之敌,返回取虑。”

    郑安其并非将领,对于统兵之复杂,并不清楚,因而这话说的极为外道。

    此番彭城第二战,立功的将士臣僚,都尽数获得封赏、晋升。至于他们三人中,安期生可谓是最大赢家。先是安顿百姓有功,后来又协助李左车守城有功,韩信抵达后,又配合蔡寅夜渡泗水偷袭汉营有功,协助韩信亲率兵士强渡泗水有功,战后论功行赏,被一举封为了五大夫的高爵。

    至于彭越与蒯彻,先前与靳歙作战失利,导致彭城差点失守,可是大大的败绩。虽然后来韩信抵达后,守城、作战,也颇有功劳,最终勉强功过相抵,没有责罚,却也没有奖赏。

    蒯彻面向着郑安其,却分明斜睨了李左车一眼:“安期生,你自己快乐,偷偷享受就行。你快乐的声音太大,把隔壁的悲伤叫醒,就让人不能容忍了。”

    对于安期生的封赏,蒯彻不以为意,他的这番话分明又在暗戳戳的嘲讽李左车。

    李左车为人恢宏大度,加之这段时日与蒯彻生死同袍,早熟知他的脾性,就置若罔闻。况且他的人生信条,也是永远不要和猪摔跤,因为你会满身泥泞,而猪会乐此不疲。

    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!传令,立即出兵丰、沛。诸君,要知道,我们此时面临形势,比之前彭城二战,已然好上了若多倍。

    只要我们打通丰沛,将彭城与齐地连成一体,即使王上半途失利,又能如何?大不了退回来便是。经过主上前番连战连胜,我们已经初步拥有了回旋馀地,那怕有一仗、两仗失利,也是能够输得起了。”李左车马鞭虚指,神色慨然道。

    蒯彻眼神阴冷下来。

    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,但蒯彻心头更清楚,韩信前番将彭城托付于他李左车,他却败于靳款之手,差点让王上的霸业半道而阻,心头一直是憋了一股气的。

    此番攻略丰、沛,他显然要以干脆利索的大胜,来洗刷掉身上耻辱,向世人昭示,他李左车依旧是哪个李左车,依旧是名门之后、李牧之孙!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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