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县东北方,离开垓下返回雎阳的梁军,抵达此地后,一连驻扎了数日,一直没有再次起身北上的迹象。
整支大军,象一头熟知山林规则的巨兽,那怕在返回巢穴的途中,那怕匍匐下来收敛了所有爪牙,依旧保持着捕猎时的警剔。
营地的选择,也极具彭越风格,背靠丘陵,前临溪流,周围还有一大片茂密榆林,提供了天然的屏蔽,既杜绝了被无声突袭到近前的可能,又确保了大军能够迅速出击,投入战斗。
营地中央,矗立着的格外高大的中军大帐内,随着一声霸道的叱呵传出,紧接着,戴高冠着官服的相县县令,一脸狼狈被逐了出来,陪着笑,让让退走。
偌大一支梁军停驻此地,日日索要粮、药、柴、秣,县小寡民穷困不堪的相县苦不堪言。
今日县令不得已再次前来拜谒梁王,探听问询何日启程,却被梁王麾下将领给轰了出来,无功而返,大为沮丧。
帐内,此时伴随着七八几名
随意地跽坐在一张鹿皮上的彭越,手捏着一只大号的青铜酒樽,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身前的美色上,而是穿过帐门,木然望向外面乌沉沉的天穹。
生有一对凶狠扫帚眉的大司马卫胠,从舞姬柔软扭曲的腰段上收回目光,无意间扫到了彭越的面容,将手中饭匕放在几案上,心下若有所思。
身为彭越的心腹重臣,卫胠对于自己这位梁王的心思,再清楚不过。
之所以这般忧心忡忡,不过是担忧当前局势而已。
当日闻听韩信在取虑县下,一战大胜,重创英布,大败汉军,加之霸王也自垓下成功走脱,跳出罗网,料想刘邦顾此失彼,难以收拾这个烂摊子,彭越下定决心,不辞而别,回返梁国。
那知一路上,随着各方信息汇集过来,特别闻听坐镇彭城的汉营大将靳歙,纠集重兵,日夜狂攻,不日将拿下彭城,再次断掉韩信退路,彭越不免又踌躇不定起来。
作为老奸巨猾凶悍狠辣的一路诸候,彭越自然没有那个多馀的善心,为韩信前途死活担忧。
只不过眼下局势,他的前途命运,无形中与韩信变得息息相关起来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与汉营闹翻的韩信,只要能够破开汉营的反扑,得活、得势,王霸一方,那他彭越的大梁王,对于汉营来说也就愈加重要,地位也就稳如山岳。
要是韩信顶不住汉营的重手围剿,比如眼下,彭城被靳歙重新夺回,后路被断,蛟龙困死于浅滩,最终被肢解复灭,那他彭越的这番不告而别,返回梁国,就有些过于鲁莽了。
最关键的是,身为游击战鼻祖,用兵深谙侵掠如火、退避如风之道的梁王,与他这位大司马、奚意这位大将军,多次合谋推演,无一例外,都感觉镇守彭城的齐军,此番在劫难逃。
也因此,抵达相县后,彭越的大梁军变得尤疑不定,驻扎观望后续,迟迟不动。
卫胠心下有些不以为然,飞快眨了眨眼,扫帚眉随着一阵抖动:“梁王,即使彭城被靳歙重新夺下,断了韩信退路,又能如何?韩信率领大军,肯定会转去攻略东海郡嘛,总有一条生路。”
卫胠清楚自己这位王上,企图王霸一方,富贵万代,却又畏惧一步差错,前功尽弃,因而狐疑优柔,心潮缠绵。
彭越轻轻撇来一眼,语气复杂:“不过垂死挣扎而已,最多也就是苟延残喘一段时日。当前汉王所忌的,除了霸王,也就是他韩信了。既然他反意昭彰,汉王那怕付出再大代价,也是绝不会容他得到喘息的。”
“以韩信的军略,想要灭他,也不是那么容易。况且汉王当前重心,一直放在复灭霸王上,两线作战,也够他喝一壶。因而我们还是有时间的。”旁边的大将军奚意,也插口道。
彭越似乎早有思量,沉默半响,抬头望向二人,断然否决:“非也!韩信返回不了齐地,结果注定就是死蛟一条。因而只要闻听到彭城被破,我们就立即亮明旗帜,急速赶去取虑县,汇合战败的英布,重新对韩信形成围杀合剿,以此向汉王表达我们的忠诚。”
奚意与卫胠相顾愕然。
彭越焦躁的挥手,将乐师与舞姬统统驱赶下去,长叹口气:“非如此做,难以消除汉王戒心。唯有如此做,才能为我大梁,争取到事后不被汉王清算,继续信守承诺,坐稳王侯之位。”
说到这儿,彭越越发憋闷:“想不到有一日,我彭越的功名霸业,居然系于韩信小儿身上。”
就在这时,随着乐师舞姬退下,重新低垂了下来的帐帘,忽然自外被一下子掀开,伴随着一股深秋凉风的涌入,一名游骑信使带着湿冷的寒气,飞步冲入,跪拜下去,话语带着莫名的惶急:“大王,彭城急报。齐军大破汉军,汉军主将靳歙被俘,治粟内史吕释之被斩,大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