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左车触目所及,所有齐营将领、军官、兵士,那怕是役夫、百姓,尽皆喜气洋洋,面容亢奋,相互言谈讨论,尽是这一仗的辉煌、刺激、快意。
李左车暗暗长长吐出了口气,多日来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愧疚、自惭,被周围欢欣鼓舞的气氛同化,大为消散,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泛起。
出身将门,肩扛祖父李牧先秦四大名将之一这块金字招牌,加之自幼熟读兵法,兼又征战多年,李左车一向自视甚高,很有世家子弟的倨傲与自矜,看天下名将,都是斜着眼的。
那怕对于王上韩信,也是一直不甚宾服。
前番蒯彻评价,他不如祖父李牧,祖父李牧不如韩信,他当时表面无言,实则暗中不以为然。
毕竟当日井陉之战中,之所以败于韩信之手,他一直认为,是赵王歇有眼无珠,任命陈那个无能草包担任主将所致,要换成自己,根本不可能败。
也就是说,自己与王上韩信之间的差距,也许会有,但绝对没有夸张到夸张的地步。
然而随着这一次的彭城之战打下来,他是彻底服气了。
韩信将自靳款、吕释之手中,夺下的彭城,交由他坐镇,看守住退路,对之可谓倚为腹心,寄予厚望。
那知道韩信前脚刚走,后脚他就闹出了的大新闻,被靳歙给痛扁,损兵折将,遭受大败。
虽然有寡不敌众、非战之罪的因素在,但终究是姑负了韩信信任。
韩信被逼迫的不得已单身快骑赶回,亲自来收拾这个烂摊子。
这段时间,李左车日夜忧虑,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。韩信也是人,不是神,总有力有未逮。一旦马失前蹄,大败亏输,多年累积的“兵仙”之誉,在此被破功,甚或直接折在此处,那大齐帝业却不中道崩阻,而他李左车,也将是毋庸置疑的最大罪人,遗留笑柄于后世。
那知出乎他意料,韩信接手主将后,凭借这支卑劣疲弱的孤军,一步一步,愣是逆转形势,化腐朽为神奇,实现了惊天逆转,将汉、齐两军这场激烈的彭城争夺战,变成了舞台,再次上演了一场华丽个人秀,最终取得了这番让人瞠目结舌、无比漂亮的绝对大胜。
却还有什么比这更直观的反差?
面对这铁碾子一般的现实,以如此一种粗暴夯硬的架势,强横的碾压过来,李左车这位世家出身的名将,再倨傲自矜,也被彻底碾平,心服口服。
“自己毕竟是人,而王上,在军事一道,应该已经超脱凡俗,比肩神只了吧!”李左车眼神钦佩,望着韩信背影,暗暗估摸着。
目光越过韩信,看向前方彭城那高大厚重的城墙,想到自今而后,这座彭城算是彻底落入了齐营手中,特别周围汉营力量,这一战下来被清剿一干二净,李左车心头又蓦地一阵灼热感滋生。
对于彭城的重要性,他可是太清楚了。
彭城,其地之利,冠绝中原,绝非虚言。四周虽无崇山峻岭之险,却处黄淮平原腹心,有泗水、汴水等数条河流环绕交汇,北扼齐鲁咽喉,南控江淮要冲,西接中原坦途,东蔽大海门户。
实为“南北之腰脊,东西之枢机”。
得彭城,便掌握了进军四方的主动权。
特别对以军事起家的韩信来说,堪称天赐之地,如虎添翼。
论富庶,彭城更是天下闻名。得益于黄淮平原肥沃的土壤与发达的水系,稼穑丰饶,粮粟盈仓,能为大军提供充足的补给。
同时作为勾连南北的枢钮、要冲,商贾云集,街市繁华,是经济重城与物资集散中心。
此外冶铁、制陶等手工业,也尤为发达,可源源不断地为军队锻造兵甲器械。
更兼人口绸密,丁壮众多,既是充足的兵源保障,亦是稳定生产、支撑长期战争的雄厚本钱。
当前大齐掌控住了彭城,以北的半个泗水郡,等于吞入肚腹,并与齐地勾连成一体,拥有了极大的战略纵深:同时对以南的半个泗水郡,乃至于整个东海郡,也都形成了虎视鲸吞之势。
而一旦此二郡,也全部攫取手中,大齐实力必将迎来一个脱胎换骨的飙升,真正初步拥有与汉、楚一竞高下的资本。
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,大齐霸业之始,在于彭城!
李左车心潮起伏,眼神灸热,激动莫名。
忽然,他发现前方韩信与彭城县令郑安其的交谈,神色慢慢变得越来越肃穆,音调越来越严厉,心神一凛,忙催马凑上前去。
“————清扫完战场,将清理出的死于此战的兵士、军官,连同上一战战死的将士,尽皆安葬到城西南的无名山上。然后发派匠人,在山上凿刻英灵碑,此后每年按时祭祀。”
韩信环视战场,看着被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