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齐受之命,引领一千军赶往泗水下游援助朱通的他,一路上,一时怕赶去太迟,朱通被齐军渡河攻破,就此坏了大局;一时又惧怕即使及时赶到,齐军战力太过强横,那怕添加之自己这一千军,也是不尽保险,于事无补。
愁肠百转思虑重重间,项襄一路急赶,总算跟随传信游骑,在规定时间顺利抵达了泗水下游适合渡河之处。
到达战场,项襄刚要迫不及待下令所部,立即投身战斗,然而下一刻,看清眼前形势,不由愕然,心头一阵荒谬的感觉升起。
泗水河岸边,一千汉骑军勒马站立,列队成阵,面对宽阔的河面,安然不动,泰然自若。
至于主将朱通,更是干脆,大马金刀坐在岸堤上的一块巨石上,手里捏着一束肉干,撕吃的颇有滋味儿。
朱通口口声声大齐两千大军,渡河强攻的急切,他的一千骑军一副即将抵挡不住被戳个稀巴烂,眼下看居然是在虚张声势?齐军,根本就没有强攻硬渡?两下,一直相安无事,根本没有进行激烈的攻守?
项襄的老脸“刷”的黑了下来,纵马上前,就要怒斥这厮谎报军情。
身后的亲卫悄悄扯了扯他,用嘴对着河对岸努了努。
项襄一怔,顺势看去,顿时明白为何朱通摩下汉军会是这般模样了。
洒水对岸的齐晕,的确是有两手之众,并且夫张旗鼓,极尽喧嚣,似乎马上就要下水,强攻过来。
项襄却也不是酒囊饭袋,一见之下,结合朱通模样,心下明了,情知对岸这两千齐军,就怕是役夫假扮的居多,不过在恫吓威呵,用意牵制而已。
项襄却是更加恼火,上前勉强与朱通见礼毕,责问道:“朱将军,这两千齐军,明显多半是齐营役夫所假扮。彭城前的主战场,当前战局紧迫,兵力紧张,将军为何还要急切请求援兵?我这一千步军留在那处,那我汉营胜算,却不将能再增几分?”
朱通闻言,撩起眼皮,夹了他一眼,语气硬的象是种猪的那话儿:“你这厮,毫不晓事。这两千齐军,看着象是役夫假扮,但是你敢说,就一定是假扮的?万一全是真的呢?
一旦强行渡河,一举击溃我们,然后狠狠杀向彭城前泗水主战场,捅齐受一个神魂颠倒,人仰马翻,这个后果,你扛得起吗?你老母的,你嫌弃大爷太过谨慎,胡乱请求援军,大爷还嫌弃你区区一千援军来的太少了呢。”
项襄气势一室,感觉他话语也颇有道理,以韩信用兵之机诈诡变,倒真大有可能,不可不防。
当即他按捺下心思,跳下马,按剑昂然站立一旁,静观其变。
又过了良久,对岸聒噪鼓动的齐军,有些顶不住了,精神疲乏,队列散乱,东倒西歪,惫赖毕现。
役夫所扮,再无可疑。
项襄再次激动起来,对朱信道:“朱将军,还等什么?赶紧将此处战情通报给齐受将军,同时我们速速引军,赶去回救吧?”
“你那么急干什么?去抢孝帽子戴吗?哼,项将军,在此我且教导你一个乖,这狗要吃屎,你可千万别拦。它还以为你要抢呢,不仅不会感激你,还非咬你不可。”
朱通冷着脸,话语充满了哲理,如同一位饱经沧桑洞悉世事人心的智者。
项襄愕然,心下骤然雪亮:
这位朱将军,连同王恬,昨夜被齐受说动,合力将靳歙从主将位置上给掀下来。但到了最后,反而让齐受给独自摘了果子,他们被排挤出内核圈子不说,还被当作基层军官使用,远远打发来泗水上下游巡查,无论地位、权势,还不如在靳歙手下为将之时。
这位朱将军所以这般冷嘲热讽,将无实权的“口嗨权”表现的淋漓尽致,正是对吃独食的齐受恨之入骨的表现。眼下的他,完全变成了墙头的草、搅屎的棍、害群的马、拖后的腿,想让他继续尽心尽力厮杀作战,那是门也没有。
项襄理解,但难以认同,然而朱通是主将,他不过是副将,没有决定权,无奈道:“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干,在这儿老实等着?”
“你还想怎样?项将军,我发现你真是脑子夹缠不清。我这个人说话直,你别嫌难听,都是为了你好。
你一个投降的项氏宗亲,汉王留下你,不过为的是要用你这个婊子立牌坊,用以吸引招纳更多楚营将领来投。
因此你好生做好牌坊不就行了,一味的想着立大功,不是缘木求鱼吗?让汉王如何看待你?真立了大功,汉王如何安置你?这不是给汉王出难题,逼着汉王弄死你吗?”
项襄一听,如遭雷击,心神摇曳,不能自已。
他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,仔细想来,却是越想越觉得朱通言之有理。
呆了呆,项襄疏忽跳下马,大步走上前,一屁股坐在旁边,捞过一条肉干也闷头撕咬起来。
朱通一见,嗤的笑了:“不要感觉憋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