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营攻下彭城后,出于对项籍的忌惮,在刘邦的授意下,汉营不仅没有施加恩惠,吕释之反而大肆征缴粮草,甚至比项声还压榨,让先前对他们翘首以盼的父老民众,大失所望,暗怀怨恨。
而今要是再征集起他们,驱赶着攻城,将他们的命看做杂草,就怕会鼎沸不已,引起动荡不安。
然而见靳歙神情,显然王八吃秤砣了,诸将无奈躬身领命。
朱通校尉这时想到另一点难处,拱手禀道:“将军,即使用黔首做替身羊,我们麾下兵士顺利攻上城头,杀入城中。城内齐军利用街巷,再次用这鸳鸯阵”反杀我们,为之奈何?
今日街巷战,我们吃足了苦头。韩信开创出的这鸳鸯阵”,太阴损了,在地形复杂的街巷,我们对上后只有挨宰的份儿,根本无法与之抗衡。”
靳歙断然道:“此事我早有谋算。攻上城头,我们就牢牢占据,先不进城。
然后命兵士扒开城门,将项襄、齐受摩下的骑军放进城去。
这两支骑军足有七千之众,冲入城内街道,齐兵鸳鸯阵”再阴诡,也挡不住铁蹄,足以被践踏粉碎。”
诸将一听,齐觉有理,再无疑虑,一个个双眼大亮,精神斗擞。
靳歙侧头看向彭城,牙齿咬得“格格”作响:“韩信,我就不信你是战神下凡,我靳歙战胜不了你!”
靳歙急三火四逃出了生天,剩馀的兵士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。除了极少数幸运儿侥幸逃出,绝大部分,被永久留在了城内。
有的过于背风,被灵活的火舌舔舐过来,变成一个偌大火人,手舞足蹈,惨叫着无力掉落下去。
有的被后面急于逃命的袍泽,用矛戈捅落,用刀剑砍翻,殒命当场。
有的眼看攀爬到城头,双眼惊喜光芒绽放,后方城下,齐军已经追到近前,一根根箭矢激射过来,将之射成一只只豪猪,钉死在城墙上。
更多的汉兵涌聚在城墙下,台阶上堆满兵士,攀爬不上去,面对齐营那支骑军汹汹冲撞过来,齐营兵士挥舞大矛大戈舞舞扎扎捅搠过来,无奈之下,丢掉兵器,高举双手,跪地投降————
这段时日,齐军上下憋了一肚皮恶气,而今见汉营兵士弃械投降,也不管不顾,血红着眼,挥舞刀剑矛戈,屠戮不已。
韩信眉头一皱,招来军法官,传下军令,进行制止。
有些癫狂上头的军官、兵士,闻听军令后,还不收手,砍杀不已。
军法官大怒,带领兵士,上前一个个掀翻,就要就地斩杀,以立军威。
一名满身血污、瞎了一眼的军官梗着头,眼含血水,高声大叫:“这些混帐,前些日子,驱赶着周围乡里的黎民攻城,那里面就有我的老母、亲姐。被驱赶攻城前,还遭受他们凌辱。这就是一群畜生,为什么不能砍杀了他们?”
军法官愣住了。
这名军官,是李左车就地自彭城招募的兵士,前段时日守城中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乡里,被汉营烧个精光,所有乡邻,包括亲人,被驱赶来攻城,最终都死在城下,化为枯骨,对汉营是恨之入骨。
韩信快步走来,对军法官摆了摆手,轻轻拍了拍那名军官濒临崩溃的军官,转头看着周围站立的兵士。
兵士们面对汉营兵士,无一例外,尽皆面露仇恨之色,无比热切看着他,迫切希望他下达军令,将这些俘虏的汉营兵士给全部碎尸万段,宣泄心头的恨意。
所有的汉营兵士,抱头蜷缩地上,刚才有多嚣张,眼下就有多惊恐,浑身不住哆嗦着,差点没有尿下。
对于自己这段时间,在彭城周围干得大好事,他们可是太清楚了。
军法官担忧看着韩信、自己的王上。
他跟随韩信日久,知晓自家的王上,并非是残忍嗜杀之人,不用说比之项籍那等屠夫,即使比之刘邦,也是要仁慈太多。
此外,更无比重视军规军纪,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军队,变成一支被仇恨控制,嗜血残暴的兽军。
因此,眼前这些投降的汉兵,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杀掉的。
只是,却又如何向忠诚崇拜他的兵士交代呢?所有兵士可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呢。一旦处置不当,兵士离心,士气低迷,后果之严重,是毫不弱于军队变成兽军的。
就在这片令人压抑至极的静穆中,韩信开口了,不容置疑道:“所有俘虏,不允许杀。”
此言一出,军法官不出所料的轻叹了口气。
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汉营兵士,齐齐松了口气,目露狂喜。
周围目光迫切看着韩信的齐营兵士们,尽皆自露失望丧气、不甘恼火的神情。
韩信转头四顾,发现兵士们虽然很是不满,却并没有出声违抗,更没有当面硬顶,暗暗点头,对李左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