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眼睛齐齐望着塔顶,一动不动。它们跪得很整齐,前排后排间距相等,像一支训练了万年的军队。
苏瑶站在南宫飞羽身侧,手从短刀上移开。
“它们认得地脉棋。”她说。
南宫飞羽点头。他能感觉到——地脉棋的能量在向外扩散,土黄色的光波纹一样扫过每一尊石像。石像接触到光芒,眼中的暗红变成土黄,像被点亮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一枚土黄色的印记,形状像山川,是地脉棋留下的。三枚棋子的能量在体内交织——金色的天元棋,土黄色的地脉棋,银色的先天灵根本身。
灵根又粗了一圈。
“走吧。”南宫飞羽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找个能说话的地方。”
两人从塔顶下来。石像自动让出一条路,跪姿不变,头低垂,像在送行。走出祭坛的范围,那些石像才慢慢站起来,退回石壁,重新融入岩石。
石壁恢复光滑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走了约一个时辰,太阳西斜。苏瑶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下,说:“就在这里。”
她靠着石头坐下,从腰间解下水囊,喝了一口,递给南宫飞羽。南宫飞羽接过,喝了两口,还回去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“破棋会。”南宫飞羽说,“从头说。”
苏瑶把水囊挂在腰间,沉默了片刻。
“破棋会是三千年前建立的。”她说,“创始人是姒文命的后人。”
南宫飞羽没有插话。
“姒文命坐化前,留下遗言。他说三万年后人族会有一场大劫,需要有人提前准备。他的后人按照遗言,建立了破棋会。名字是他定的——破棋,打破棋局的意思。”
“破棋会做什么?”
“收集情报,寻找先天灵根,等待预言中的人出现。”
“预言?”
苏瑶看着他。“姒文命预言,三万年后会有一个先天灵根觉醒,集齐九枚棋子,打开天门,斩断因果。”
南宫飞羽沉默了片刻。“他预言的是我?”
“不是你。是‘一个先天灵根’。”苏瑶说,“但你出现了。三百年前墨尘也是先天灵根,但他觉醒得太早,神族发现了,把他杀了。你是第二个。”
南宫飞羽想起墨尘的声音——三百年前被神族牧羊者所杀。他的眼睛传承了下来,找到了我。
“神族为什么害怕先天灵根?”
“因为先天灵根能看见因果之网。”苏瑶说,“能看见神族在人族身上做的标记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,和之前给他看的那枚一样——刻着一个“破”字,旁边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破棋会的标志。眼睛,代表看见真相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加入的?”
“十五岁。”苏瑶说,“我父亲送我去破棋会,不是为了让我当卧底。他是真的想让我了解真相。”
“妖皇也想推翻神族。”
“是。妖族也是被神族圈养的。”苏瑶说,“三万年前,姒文命和神族谈判,用九鼎封印魔神,换取人族三万年的喘息。妖族不在谈判里。神族把妖族赶进蛮荒之地,任其自生自灭。”
“所以妖族也想掀翻棋盘。”
“对。但妖族没有先天灵根,打不开天门。”苏瑶看着他,“所以妖皇需要你。”
南宫飞羽没有追问妖皇的事。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神族每三万年收割一次因果。是什么意思?”
苏瑶低下头,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圆。
“神族在每个人出生时,种下一根因果线。这根线连接着那个人的命运——他做什么选择,遇到什么人,活多少岁,都在线上。”
南宫飞羽想起诅咒之眼看到的那些丝线。从九天垂落,连接着每一个生命。他在刑场上看到族人身上的血线,在夜空中看到覆盖天地的巨网。
“收割呢?”
“人活着,因果线就会生长。经历越多,线越粗。三万年一次,神族会收回所有因果线,抽取其中的能量。”
“抽取之后,人怎么样?”
苏瑶停下手上的动作。
“变成空壳。没有记忆,没有情感,没有命运。像一张白纸。”
“然后神族再种下新的因果线,重新开始。”
“三万年一轮回。”
南宫飞羽沉默。
他想起破庙里那个死人。那人临死前说——人族是被圈养的羔羊。神族是牧羊人。三万年大劫快到了。
“下一次收割是什么时候?”
“姒文命用九鼎换来的三万年,快到期了。”苏瑶说,“还有不到十年。”
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