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飞羽走进去,黑色的水包裹全身。这次他没有闭眼,他睁着眼睛,看那些黑色的水从身边流过。水里有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,一闪一闪。
他走出水幕,回到之前的石室。石台还在,枯骨还在,但枯骨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。骨架失去了支撑,哗啦一声散落在石台上,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南宫飞羽站在石台前,看着那些粉末。
他弯下腰,从粉末中捡起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简。
灰白色,和粉末颜色相近,混在骨灰中几乎看不出来。玉简表面没有纹路,没有眼睛,什么都没有。
他输入一丝灵根之力。
玉简亮起。不是金色,是青色。柔和,安静,像春天的风。
上面浮现出字迹。不是刻的,是用神识写进去的,一笔一划,有些歪斜,像是写在颤抖中。
“羽儿。”
南宫飞羽的手指顿住。
他认识这个字迹。父亲的字。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,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“南宫”两个字。父亲的字方正,有力,像他的人。
但这行字是歪的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。比我走得远。爹不如你。”
南宫飞羽握着玉简的手在发抖。
“二十年前,我来到这里。跪在门外三天三夜,求那位前辈救你。他告诉我,你是先天灵根,不是废物。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,不是当上副城主,不是突破筑基,是知道你不是废物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“前辈说,你将来会来这里。他会把真相告诉你。爹等不到那天了。爹要在你之前,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,不能写在这里。你继续走,就会知道。”
“那枚棋子,天元棋,是前辈留给你的。它能帮你看见因果。爹拿不走,也不需要。爹要去找另一样东西。”
“羽儿,爹这辈子没能给你什么。你是嫡子,但吃的穿的,比不上旁系子弟。爹知道族里人笑话你,爹不敢替你出头。出头一次,他们欺负你更狠。爹只能装作不在意,让你也装作不在意。”
“爹护不住你。但爹要护住你的路。”
“你往前走,不要回头。爹会在前面替你探路。有些坑,爹先踩。有些墙,爹先撞。你沿着爹走过的路走,能少摔几跤。”
“如果爹没回来,不要来找。替爹照顾好你二婶他们。他们也是你的家人。”
“你娘走得早,爹答应过她,要把你养大成人。爹做到了。你现在是大人了。”
“记住,天无绝人之路。不是因为天会帮你,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自己的路。”
字迹到这里就断了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最后一行字越来越轻,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,也像是写的人已经走远了。
南宫飞羽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玉简,低着头。
苏瑶站在远处,靠着石壁,没有走过来。
石室里只有水滴声。一下,一下。
过了很久,南宫飞羽站起来。他把玉简贴在胸口,和那块玉牌放在一起。两样东西紧挨着,隔着衣料,都能感觉到温度。玉牌是温热的,玉简是冰凉的,一热一冷,像父亲的手,一只握着他,一只在远方。
他转身,看向苏瑶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苏瑶问。
“东荒祭坛。地脉棋和人皇棋在那里。”
苏瑶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
两人走出石室,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上,苔藓重新变得翠绿,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。那些曾经从石壁中钻出的灰色轮廓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走出迷宫区,回到第一个石室。石像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,刀、剑、戟、锤四件兵器也躺在地上,上面的光芒已经熄灭。
南宫飞羽从那堆碎片前走过,脚步没有停。
走出裂谷。
阳光刺眼。
他们在遗迹里待了多久?南宫飞羽不知道。外面是正午,太阳挂在头顶,影子缩在脚下。荒原上的风带着热浪,吹在脸上,像火烤。
南宫飞羽站在裂谷口,闭上眼,让阳光照在脸上。眼睑后面是橙红色的光,温暖,像父亲的手掌。
他睁开眼。
“苏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父亲还活着吗?”
苏瑶沉默了片刻。“活着。妖皇。我很久没见过他了。”
“你想他吗?”
苏瑶没有回答。
南宫飞羽没有再问。
他从怀中取出玉牌。玉牌上的眼睛完全睁开了,青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他盯着那只眼睛,灵根在体内运转,金色的天元棋能量与银色的灵根能量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