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我愿意当她的狗
    三人约定,明日午后,一决高下。

    当下许云舟头也不疼了,腰也不酸了,浑身都有劲了。

    他打算早些做完夫子的功课,好好练一练拳法,掌掌他们许家的威风。

    到底才十三岁,又恢复生龙活虎,回了自己院子。

    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廊下翠绿叶片凝着晶透水珠,许书漾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。

    父亲寄来了信,厚厚的一封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。

    熟悉的字体,遒劲有力,只顶头“仙仙爱女”四个字,许书漾便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隔了一辈子,她又有爹爹疼了。

    信上先说了他赈灾情况,进展顺利,不日便将启程回京。又叮嘱她马球不是闹着玩得,若是一个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,爹爹要跟着心痛死。

    许书漾都能想象到阿爹皱着眉头写下这些话的样子。

    京里头皆以排行称呼,比如宋二小姐、崔大小姐,可若单独说“大小姐”,这必定是指许书漾。

    里头当然也有戏谑的成分,可最关键的,是她有一个爱女如命的爹。

    大小姐天生命好。

    许怀远文人风骨,最是坚贞刚正,唯二两次折腰,皆是为她。

    许书漾轻轻呼出口气,怕眼泪落下来湿了字迹,缓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读。

    她在去信上说了家中近况,整顿家风,规范奴仆,督促弟弟读书,还有自己参加击鞠的事,最后提到了秦铮。

    她想知道秦铮的父亲是谁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秦铮和秦母的苦难都来源与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,如果找到他,至少秦母不会那般自苦。而他,也应该偿还自己欠下的罪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父亲对秦铮是欣赏的,上辈子才会逼着自己嫁给他。

    可现实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父亲只简要说了救下秦铮母子和江南秦氏的情况,对秦铮生父缄口不言,而对秦铮其人,他的评价只有十四字:

    “性阴郁,行狠戾,心肠似铁,翻覆无情。”

    最后告诫许书漾,“宜远之。”

    许书漾不明白。

    自重生回来,她知道的越多,困惑就更多。

    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些烦恼抛诸脑后。

    想不通的事,等父亲回来直接问他好了,她何必自苦。

    再说,她跟秦铮“远之”是远不了了,非但远不了,她还要近之,再近之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竹园很静。

    雨叩竹叶,声声浸冷,更衬得檐下屋舍,寥落寂寞。

    秦芝没有出去,就站在檐下听雨。

    每回许书漾能顺利进入竹园,不是因为秦铮大意,更不是她运气好,而是秦芝喜欢走出去,站在入园的岔路旁,好像这样便能等到那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秦铮将许书漾买给秦母的东西拿进屋,是一些养气血的补品,他没有抬头,“殿前司公廨。”

    隔着窗棂,秦芝冷冷看他动作。

    母子俩一里一外站着。

    “阿铮,别离开娘。行不行?我只有你了。”

    秦铮放下物品直起身。

    衣襟里的玫瑰糖果散着甜香,他沉声道,“每三日,我会回来一趟。你若需要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不等话说完,秦芝像是疯了一样,冲进屋子,将才放在桌案上的物什一件一件往外扔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大了,翅膀硬了,娘的话也不听。你走啊,去追你的前程,还回来做什么?当初我就不该生你,若不是你,我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前是好人家的大小姐。我这些年的苦楚啊,你这没良心的畜生!”

    她边哭,边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往秦铮头上、身上砸。

    秦铮静静站着,任她打骂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这几乎已经是本能。

    幼时,他若哭闹,秦芝会打得更起劲,戒尺、掸子、香炉……什么都能往他身上招呼。

    后来他学乖了,当个不疼不叫的木头,等她无趣,也就放过自己。

    这回也一样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许书漾,那个大小姐?”

    秦芝抬起一双抠进去的眼眸,长久苦痛折磨,使那张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。她仰头看着秦铮,这个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。

    她不能忍受他的世界中有别人。

    如果连秦铮也走了,所有人都抛弃她,这太叫人绝望和窒息。

    她会死的。

    可她不论说什么,做什么,再哭再闹,她的儿子都冷漠安静的像是局外人。

    直到她提起许书漾。

    比起许云舟的不痛不痒,秦芝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尖刀,“阿铮,你不过是贱人生的小贱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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