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重生了,却没长脑子
    许书漾对凉亭里的事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她看着熟悉的周围,青松拂檐,玉兰绕砌,墙角种着芭蕉,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,仆从们井然有序……

    一切一起的凡尘烟火,都是她魂牵梦萦的家。

    嫁给秦铮后,书漾也曾偷偷回府看过。

    两座石狮子前门可罗雀,朱门红漆剥落,门内荒草凄凄,一片萧条,再不复记忆中门庭若市的锦绣。

    许书漾近乎贪婪的看向一草一木。

    母亲过世的早,这些年父亲一直未娶,偌大的相府,就他们三人相依为命。

    父亲公务繁忙,无暇照顾于她,总觉对她有愧,是以有求必应,从小到大,她想要的都能满足。

    直到遇见萧玉笙。

    父亲是太子少师,可她偏偏看中三皇子的外家,平阳侯世子萧玉笙。

    后来太子被废,父亲也被陛下猜忌,家族飘摇动荡之际,她却只顾着为不能嫁给萧玉笙伤心,根本看不到父亲鬓边又生的华发。

    最后父亲还是成全了她,她与萧玉笙订婚,却也亲手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中。

    父亲死在狱中。

    那么爱干净的人,死后却被人丢在乱葬岗,连个安静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
    秦铮救她出来后,一起将父亲安葬妥当,她跪在坟前,只觉得自己才是孤魂野鬼。

    没有家,没有人牵挂。

    连哭都不敢放声。

    秋日的午后,空气还有些燥热。

    许书漾却觉得好舒服,连呼吸都是甜的。

    她又有家了。

    她记得,这时候西北干旱闹蝗灾,蔓延周围几个州府,父亲前去赈灾,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。

    之后便是秋狝。

    太子不知何事失了圣心,被提前遣送回京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身子渐渐紧绷。

    下意识问周围,“秦铮人呢?”

    对于政事,她实在不懂。

    许书漾素来仰仗惯了。

    从前是父亲,后来是丈夫。

    父亲不在,她便想找秦铮商量。

    “竹园,”侍女却当她又想要折磨人,“小姐要唤他过来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的秦铮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小家奴,自己且朝不保夕,又与她势如水火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帮她?

    一切得靠自己。

    许书漾又忍不住叹息。

    重活一次,她是一点脑子也没长!

    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。

    真是个小废物!

    秦铮却是天生的将才。

    他一个小家奴,自小又没人培养,却能在战场以一挡十,硬生生守着孤城拖住北燕二十万铁骑,与敌将同归于尽,异姓封王,功绩大到连那位都不得不承认。

    这样的大腿,比起做丈夫,做兄长才更实惠。

    许书漾苦思与前世亡夫改善关系的良策。

    想到刚才见秦铮瘦的单薄,身上还叠着不少伤。她微微抿唇,记忆里的亡夫,衣襟下却是虬劲肌肉,力量无穷。

    得给大哥养好身子才行!

    书漾手里握着金簪,胡乱想着心事,将将拐过廊庑,忽听到一把拿腔作调的嗓子扬声道:

    “什么叫克扣份例?”

    “您是什么身份?一个外八路的亲戚。与西边院子的小家奴一样,怎好意思张口闭口讨要月钱!”

    “打秋风好歹也顾些脸面,真当自己是小姐了。”

    许书漾走过拐角,一眼看到廊下立着的女子。

    眉似新月,面如银盘。

    正是许书漾的远房表姐,李惠安。

    此刻她一向端庄的面容浮出怒容,气得话也说不全,“你!”

    许书漾从前第一讨厌秦铮,第二便是这李惠安。

    这位表姐性格沉闷,一举一动都像是书里用尺子量出来的规矩人,无趣又死板。

    按说这样的性格,也碍不着书漾的眼,偏偏她看见李慧安和秦铮凑在一起说话。

    秦铮从来对她爱答不理,对李惠安倒是温和。

    厌恶之人的朋友,一样叫人厌恶。

    许书漾过来时,正好背对着说话的婆子,此刻又听那婆子絮叨:

    “大小姐是喝我奶长大的,从来见我言听计从。我说东,她不敢往西。你不服,大可去告,直说我克扣你月例,可见她理你不理?”

    言听计从?

    许书漾眉梢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怎不知自己对一个奶妈子言听计从?

    母亲身子不好,许书漾自幼喝刘妈妈的奶长大,刘妈妈在自己面前从来谄媚恭敬,背地里竟是这么个德行。

    许书漾扯出个讥讽的笑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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