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御赐的,那又如何?”
沈知糯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笑容格外的温柔,甚至带着几分单纯:
“林姑娘怕是糊涂了。”
“御赐之物乃是天家恩赐,受赐之人只有保管之责,却无所有之权。”
“换言之,这琴,可不是林姑娘的私产。”
“既非私产,如今这琴受损,无论是林姑娘自己不小心,还是旁人有意无意。”
“这罪名都顺天府能定夺的。”
“按规矩,得由宫里的内廷司亲自派人来查。”
说着,她转过头,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向宋砚舟:
“宋将军,臣女见识浅薄,但也知道御赐之物出事是天大的事。”
“是不是该直接递折子到宫里,请内廷司的公公们来走一遭?”
林夭夭整个人都傻了。
报顺天府也就罢了,他们竟然还要报给宫里?!
那可是御赐之物!
真要是较起真来,她大不敬的罪名坐实。
别说她自己,就是整个林家都要跟着吃挂落!
沈知糯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老实人,这分明是要把她往死里整!
是她小瞧了她。
棋差一着,满盘皆输。
林夭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和手腕上的剧痛。
她脸色惨白,膝盖一软,朝着沈知糯福身行礼,连声道:
“沈姑娘!沈姐姐!”
“是我糊涂,是我猪油蒙了心!”
“这琴……这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!”
“对,是我不小心!”
“我会自己写折子呈给宫里,就说……”
“就说这琴弦年久失修,这才不慎断裂。”
“我自己去向圣上请罪,绝不连累旁人!”
“方才是我害怕被责罚,这才一时糊涂,反咬了沈姐姐一口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卑鄙无耻!”
林夭夭一边哭,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知糯被包扎好的手。
咬着牙道:
“沈姐姐的手因我而伤,我回去定备上厚礼,亲自登门赔罪!”
接着,她又捂着自己软绵绵垂着的手腕,大声道:
“我的手腕,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磕断的。”
“和沈姐姐没有任何关系!”
“求求你们,别报给宫里……”
沈知糯看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冷嘲。
瞧瞧。
这就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贵女,能屈能伸。
前一刻还能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生吞了她。
这一刻发现踢到了铁板,也能做到笑着赔罪。
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。
赔罪、破财消灾。
这确实是高门大户处理这种棘手事最常用的手段。
沈知糯心中冷笑。
她倒也不是真的想把林夭夭逼上绝路。
毕竟,林夭夭的父亲是光禄寺卿,是她名义上未婚夫苏予白的顶头上司。
虽然她巴不得苏予白在外面倒大霉。
但问题是,如今苏予白跟白月光跑了。
若是林父在光禄寺给苏予白使绊子,到头来,收拾烂摊子的可是替他应付差事的三人。
况且,如今这个节骨眼上。
若是因此惹得睿王妃生怨,反倒坏了她后面的大计。
想到这里,沈知糯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。
“林姑娘快别这么说,真是折煞我了。”
她上前一步,作势要去扶林夭夭。
却又碍于手上的伤,有些为难地缩了回来:
“既然是一场误会,说开了便好。”
“林姑娘也是一时心急,我又怎会怪罪?”
“这登门赔罪就不必了,只要林姑娘伤势无碍便好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。
林夭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多谢沈姐姐大度。”
“夭夭这就告退,日后定当登门致谢。”
沈知糯微微颔首,声音温软依旧:
“林姑娘慢走,回去好生养伤。”
寒暄至此,皆是虚情。
林夭夭再不敢多停留一秒,带着丫鬟和护卫灰溜溜地离开。
凉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宋砚舟低头看着沈知糯,眼里亮晶晶的。
“沈姑娘,你方才……”
“是在心疼我吗?”
沈知糯脸色微微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