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双道会
的山雀,都骤然噤了声。死寂像潮水般漫过来,裹着淡淡的柏子药气,更有一缕极沉的乾字诀气韵,如山岳压顶,隐而不发。

    这一招也是“乾”字招数,却不是他的“乾象未明”。

    华真的乾字诀,走的是天威断命的路子,气韵沉凝厚重,带着执掌生杀的压迫感。即便对方刻意收敛,只泄出一丝一毫,也足以让同修伏羲诀的人瞬间感知到。只是这气韵虽沉,根基却浮,行功间偶有滞涩,显然修行时日尚短,远未到圆融之境,更未与自身武道完全相融。

    他非但不惧,反而淡淡开口,语声平稳,散入风里:“华真道主既知我来,何必让足下藏于林间?太平道的待客之道,便是这般藏头露尾?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林叶簌簌轻响。

    三道灰布劲装的人影缓步走出,个个身形挺拔,步履沉稳,腰间都系着一枚掌心大的青铜铃,铃身刻着细密的云雷纹——正是并州太平道暗线的标记。三人皆是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如鹰,落在孟久铭身上,带着审视与戒备。为首那人上前半步,声音沙哑,像是常年配药制毒伤了嗓子:“先生既识得我家道主,便请随我等入山。道主已在溪畔备了茶,恭候先生多时。”

    孟久铭微微颔首,负手随行,神色从容,半点不见慌张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三人是试探。若他方才露了怯,或是出手伤人,今日便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见华真了。太平道十三道主,个个心思深沉,华真更是以谋算见长,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,岂会轻易见一个多年未通音讯的同列道主。

    入林百余步,雾气愈浓,耳畔传来潺潺水声。绕过一片嶙峋怪石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道清浅山溪顺着山谷淌下,溪水清澈,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,溪边长着成片的野山茶与石菖蒲,清苦香气混着水汽,扑面而来。溪畔立着一方平整的青石板,石上置着粗陶壶与两只陶盏,壶下架着小火,正咕嘟咕嘟煮着山茶,热气袅袅,茶香混着山岚雾气,漫在整片谷地里。

    石边还摆着两只蒲草编的坐墩,旁侧的岩石上摊着几味晾晒的草药,根茎齐全,打理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一道素色身影立在石旁,正低头望着溪中流水。

    那人约莫四旬年纪,面容清癯,唇下三缕长须梳理得齐整,一丝不乱。一身粗麻道袍洗得发白,却一尘不染,袍角垂到脚踝,遮住足面。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,剑鞘素净无饰,只在鞘口包了一圈铜边,瞧着便不是凡品——正是太平道赫赫有名的清灵剑。

    山风吹得袍角轻扬,周身不见半分杀伐戾气,反倒像个隐居山林、授徒讲经的经学先生。唯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,像积了半世的风霜,沉沉的,望不见底。他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自然垂落,袖口微微收紧,若仔细去看,便能瞧见指节泛着淡青,呼吸间胸口偶有极细微的滞涩——显是旧伤未愈,气血运行尚不顺畅。

    周身气韵沉凝如渊,正是伏羲乾字诀“乾元上命”的气象——不发则已,一发便如天威降临,断人生死。只是这气象尚显生涩,分明是修行不久,尚未能与自身武道完全相融。

    正是消失半年之久的太平道并州道主,华真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孟久铭身上,上下打量片刻,视线在对方指尖残留的诀印上微一停留,又扫过他袖中微微凸起的玉符轮廓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    他语声平缓,是士人闲谈的温和语气,听不出喜怒:“伏羲‘乾象未明’,孟氏传人果然名不虚传。大贤良师生前常说,伏羲八字诀千人千面,同诀不同法,同字不同功,孟兄先祖当年以‘乾定八方’名动河洛,到了孟兄这里,竟走出藏势察机的路子。华某刚才试探的招式,名为‘乾元上命’,一样是乾字诀,倒是让孟兄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孟久铭心中微动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对方竟一口叫破了他的路数,还知晓孟氏先祖的功法,可见张角当年与孟家的渊源,比父亲说的还要深。

    他不答反问,语气不卑不亢,不沾半分烟火气:“道主‘乾元上命’的修为,亦不堕太平道主之名。乾元持正,上命断生死,只是道主根基尚浅,气血间带着旧伤瘀滞,想来修行此诀时日不长。我很好奇,华道主本以太平清领剑立世,何时又修了伏羲绝学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直接,却不算失礼。同为十三道主,又是同修一脉,问一句传承来历,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
    华真淡淡一笑,拂袖示意石墩,自己先坐了下来。抬手提起陶壶时,他指节微用力,不动声色压住胸口翻涌的滞涩,给两只陶盏斟满茶水。茶汤清绿,热气袅袅,茶香愈发浓郁。他斟茶的手势稳而准,茶汤满而不溢,指尖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齐整,半点不像常年握剑、掌毒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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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远道而来,总该先饮一盏山茶。山中简陋,比不得士族高门的茶宴,先生莫怪。”华真推过一盏茶,目光落在溪面的雾气上,语声轻缓,带着几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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