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双道会
给先生留一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孟久铭指尖微顿,随即从容接过。铜符入手微凉,沉甸甸的压在掌心。他将铜符收入袖中,与那枚道主玉符放在一处,再施一礼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:“褚帅高义,久铭铭记于心。前方战事凶险,也望褚帅珍重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不再多言,转身便入了山道。

    青灰色的背影没入层叠的翠色山岩间,步履不快,却径直朝着黑山方向而去,没有半分迟疑。山风卷着草叶擦过他的衣摆,将幅巾系带吹得飞扬起来,他抬手轻轻理了理,脚步始终平稳,仿佛身后那座喧嚣的军营、那场搅动天下的战乱,都与他没有半分干系。

    道旁蓬草齐腰,沾着的雨珠被风一吹,簌簌落在衣摆上,凉丝丝的。山径崎岖,雨后路滑,碎石上沾着泥苔,一步三滑。路边不时可见倒伏的尸骨,有的穿着兵卒甲片,有的只是粗布衣裳,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,腐臭之气混在草木清香里,说不出的刺人。越往深山里走,废弃的村落便越多,土墙塌了大半,院里长满野草,石磨歪在一边,井口生了青苔,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
    孟久铭走得稳,指尖暗掐乾字诀印,默运乾象未明的心法。周遭数里草叶振颤、虫豸潜行,连土层下蚯蚓蠕动的微响,都丝丝缕缕映在心神之中。左侧三里外有狼群巡山,右侧山涧有猎户设的陷阱,前方半里地藏着三股太平道暗哨的气息……种种动静,皆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
    这便是伏羲八字诀的妙处。

    此诀以上古八卦为总纲,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八字心法俱全,世传完整总纲,却从无固定招式图谱。它是一套依修者心性、禀赋、术业所长自行衍化的奇特武学,同源而异径,同字不同功。同修乾字,有人走刚猛霸烈之路,有人走藏势察机之途;同使坎字,有人悟出水之柔韧绵长,有人化出水之险绝森寒,千人千面,从无定法。

    孟氏一脉世代嫡传此诀,到他父亲那一代,乾字诀走的是“乾定八方”的路子,守正持重,镇御四方。轮到他时,年少时逢家门变故,隐姓埋名十年,终日藏锋守拙,性子磨得愈发沉静隐忍,再悟乾字诀时,竟自行化出了“乾象未明”的境界——不争先、不外露,如天象未显之时,万物蛰伏,气机难测,最擅藏势察机、感万物生气。寻常斥候暗桩,根本近不了他身侧三丈之内。

    除乾字外,其余七字他也皆有修习。脚下湿滑便暗运艮字诀,双足如扎根山石,稳如泰山;感知周遭水汽便默运坎字诀,辨得清何处有山泉、何处有暗河。伏羲八字诀本就是完整体系,八字相生相克,相辅相成,从未有单修一字的说法,只是各人禀赋不同,所擅长的路数、所演化的武学各有侧重罢了。

    太平道十三道主,是张角数十年来网罗的天下高手。

    世人只知张角三十六方黄巾军,攻城略地,搅动天下,却少有人知晓太平道内里分了两套脉络。一套是三十六方渠帅统领的黄巾兵卒,掌兵戈战事、克地夺城,当年大贤良师于泰山登坛号令,动的便是这百万甲兵;另一套便是十三道主体系,分掌十三州教务,专管道徒传法、符水济世、密信传递、典籍典藏,从不涉足军务,与军中渠帅互不统属。

    各州道主各守一方,平日里只在巨鹿总坛岁末议事时方能见上一面,大多是点头之交,各掌一摊,互不干涉内政。他自己便是幽州道主,当年张角亲授道主玉印,掌幽州七郡教务,道众数万,却从未领过一兵一卒。华真则是并州道主,兼掌天下太平道的医药规制,伤营调配、毒术典籍皆归其统辖。二人同列十三道主之位,平起平坐,并无上下从属之分。

    当年巨鹿总坛的两次岁末议事,两人曾远远照过两面,不过颔首之交,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。他只知华真出身士族,有运筹之谋、医学之术,一手太平清领剑出神入化,武道臻至流虚之境,却从不知对方竟也修了伏羲八字诀。父亲当年只说华真知晓旧约与传承线索,却未说清其中渊源。此番入山,他本就是抱着试探之心,如今隔着密林便感知到乾字诀的气韵,反倒印证了父亲的遗言,也让他心中疑窦更甚——孟氏一脉守了数百年的嫡传,华真一个半路入道的儒生,又是从何处习得?

    他一路走,一路留意沿途痕迹。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不是山民猎户的赤脚草鞋印,是制式统一的布靴,步幅均匀,气息沉稳,显是受过训练的暗哨。脚印沿着山径向密林延伸,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隐蔽的观察点,藏在树后或岩石缝隙里,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。这是并州太平道暗线的布置,缜密周全,处处透着华真的行事风格。只是暗哨人数寥寥,沿途巡防也显疏落,看得出广宗一败后,并州道的人手也折损惨重,十不存一,早已不复当年盛况。

    行至日暮,天色渐沉,山坳里浮起白茫茫的薄雾,把远近的松林都浸得影影绰绰。光线暗了下来,林间的鸟雀纷纷归巢,叽叽喳喳的喧闹渐渐平息,四周愈发安静,只剩脚下踩过落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孟久铭脚步微顿,抬眸望向左侧密林。

    枝叶纹丝不动,连方才还聒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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