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诺!”
二人齐齐躬身领命,转身大步出帐,即刻调兵奔赴防地。
中军大帐瞬间空落沉寂。烛火摇曳,将张牛角孤身立在舆图前的身影衬得孤峭苍凉。他指尖轻抚版图上的巨鹿、常山、赵国,眼底翻涌着无尽怅然。
数载起兵征战,数十万百姓追随,数万将士浴血拼杀。从揭竿救民的赤诚初心,到如今节节溃败、只求苟活的窘迫,曾经席卷天下的太平宏图,早已破碎零落。
张宝、张梁救援无望,北伐大业烟消云散。他如今所求,早已不是倾覆汉室、再造太平,只是守住麾下残兵,护住大贤良师毕生传道的根基,不让数十年心血尽数湮灭。
山风穿帐,寒意彻骨,吹得案上竹简哗哗作响,满帐皆是末世苍凉。
同一时刻,井陉大营东口古道,尘烟骤起,马蹄急促。
一道单人独骑的身影,沿真定荒径日夜疾驰而来。乌骓骏马四蹄翻飞,踏碎一路尘土,马身汗湿蒸腾,尽显长途奔袭的疲态。马上人身着素色儒衫,衣衫沾满风尘褶皱,却身姿挺拔、气度清雅,自带读书人的端方悲悯。
来人正是东方咏。
他自魏郡北上,循着黄巾军溃败轨迹穿山越岭,昼夜不息,终抵井陉太行大营。
身为张角八大亲传弟子之一,东方咏熟读经籍、心怀苍生,半生传道乱世,看透了征伐虚妄、兴衰无常。与其余嗜战好功、执念道统的同门不同,他素来看淡杀伐、不逐霸业,唯愿止息战火、安稳万民。
此番北上,他孤身入险营、寸刃未携,不为争战、不为权谋,只为劝降张牛角,止太行兵戈,保数万将士性命、数十万百姓安稳。
他心知太平道大势已去、败局已定,负隅顽抗只会徒增屠戮、全军覆灭。弃戈归汉、止战安生,是当下唯一的生路,亦是太平道最后的仁善归宿。
骏马至营门,东方咏勒缰驻足,翻身下马,抬手拂去满身风尘。面容沉静淡然,眼底无半分惧色,只剩赤诚悲悯。
营门戍卒即刻持戈横拦,神色警惕肃穆:“来者止步!何人造访?”
东方咏微微拱手,语声平和、不卑不亢:“在下东方咏,求见张牛角将军,有大局要事相商。”
戍卒闻言大惊,不敢怠慢,一人即刻入营通报,其余人持戈警戒,神色愈发凝重。东方咏身为大贤良师亲传高徒,道中无人不晓。
东方咏静立营外,抬眸望向连绵百里的军营、巍峨险峻的陉关,眼底满是苍凉。昔日声势滔天的太平义军,如今困守深山、人心涣散、进退维谷,终究逃不过乱世兴衰的宿命。
未等通报传回,三道身影已然从营内山道疾掠而出,步履迅疾、杀气凛冽,直扑营门。
为首之人一身灰白道袍,面容枯瘦,眉眼锐利如锋,周身戾气森森,正是玄音先生。八大弟子中,他年岁最长、道心最固,毕生执念太平道统,嫉叛道如仇,心性执拗、杀伐果断,从无半分姑息。
其身侧黄崆、白岐二人,皆是太平道核心骨干,随张角传道征战多年,忠心耿耿、性情刚烈,视师门威严、道统存续高于一切。
昔日八大弟子同堂听道、各掌一方,风光震彻河北。历经数年战乱溃败,死的死、亡的亡、叛的叛,如今仅余四人存世。
本是同根同源、共奉一道的同门,今日相逢井陉营前,无半分故旧温情,只剩道统相悖、正邪对立的凛冽杀意。
玄音止步三丈之外,道袍被山风猎猎吹动,发丝翻飞,面容冰冷彻骨,眼眸寒如冰水,死死盯住东方咏,语声嘶哑含怒:“东方咏,你果然来了。”
东方咏心头微沉,轻声叹道:“师兄。”
“休要唤我师兄!”玄音厉声断喝,声震山道,“我太平道无你这般背师叛道、依附汉贼的弟子!”
黄崆跨步上前,双目赤红、怒容满面,指节攥得咔咔作响,咬牙怒斥:“孙原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,你便迷失本心、颠倒正邪!忘却师恩、背弃道统,私通官府、祸乱军心,乃是千古罪人!”
白岐亦上前一步,语声冰冷:“昔日八人共誓救世,唯独你道心崩坏、助汉抑道,天下道徒、军中将士,无人不唾骂于你!”
二人字字诛心,满腔愤懑倾泻而出,同门情谊,此刻荡然无存。
东方咏神色平和,不怒不辩,眼底只剩沧桑悲悯,缓缓摇头:“非我背道,乃是世道倾覆、大势已去。”
“我道起兵初衷,是救万民于苛政水火,求天下太平。可数年战火绵延,杀伐不止、尸骨遍野、流民遍野,非但未造太平,反倒让万民深陷苦海。”
“汉室虽腐,正统未绝,王师精锐尽出、大势压顶。我孤军无援、粮草枯竭、人心涣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