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字字恳切,句句戳中要害。褚飞燕眼底的杀意,微微收敛了几分,神色之中,多了几分复杂,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。他低头看了看木案上的半块野草饼,又想起了营寨之中,那些饥寒交迫的弟兄与百姓,想起了那些因饥饿而死去的孩童,想起了自己麾下将士们绝望的眼神,心中一阵刺痛,周身的气息,也渐渐缓和了几分。他握紧的双手,微微松开,指节的白色渐渐褪去,却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郭嘉,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。
五鹿先生见状,适时开口,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劝解:“渠帅,郭嘉所言非虚。如今我太平道,已然陷入绝境,粮草断绝,兵源匮乏,再无退路可言。孙原的提议,虽带着交易的意味,却是我等唯一的一线生机。若是拒绝,数十万弟兄,终究只会死于饥寒与战乱;若是接受,或许,还能为弟兄们,寻一条真正的出路,还能让太平道,得以延续。”
褚飞燕沉默不语,眉头紧紧蹙起,神色凝重,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。他心中清楚,五鹿先生与郭嘉所言,皆是事实。如今太平道,早已是强弩之末,再无往日的声势,数十万弟兄,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,若是再得不到粮食与援助,覆灭,只是早晚的事情。可他心中,始终放不下那份血海深仇——虎贲营杀了他太多的弟兄,孙原,更是朝廷的命官,是镇压太平道的罪魁祸首之一,让他与孙原达成交易,让他依附于孙原,于他而言,无疑是奇耻大辱,是对死去弟兄的背叛。
郭嘉看着褚飞燕神色的变化,心中了然,知道时机已然成熟,继续说道:“渠帅,乱世之中,恩怨情仇,皆可暂且搁置,唯有生存,才是最重要的。孙府君知晓,贵教与虎贲营,有不共戴天之仇,也知晓,渠帅心中的不甘与愤怒。但孙府君心怀仁心,不愿再见生灵涂炭,不愿再看到更多的人死于饥寒,故而,愿以粮食、药品相赠,愿为贵教将士与百姓,提供容身之地,愿让他们摆脱反贼的骂名,重新做人,有田可种,有饭可吃。”
“而孙府君所求,也并非过分。”郭嘉的语气愈发坚定,目光灼灼地望着褚飞燕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“只需渠帅,愿将左丰之死,揽到自己身上,助孙府君摆脱雒阳权贵的掣肘,摆脱天子的追责。左丰乃天子近臣,斩杀天子使者,本就是滔天大罪,贵教早已背负谋逆之罪,再多这一项罪名,也不过是雪上加霜,于贵教而言,并无太大影响。而此举,既能让孙府君放开手脚,专心安抚贵教弟兄,也能让贵教,得到生存的希望,于双方而言,皆是共赢之举。”
褚飞燕猛地抬眼,目光紧紧盯着郭嘉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显然未曾想到,孙原所求,竟是此事。他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五鹿先生,见五鹿先生微微颔首,又看向郭嘉,神色依旧凝重,语气沙哑而沉重,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你所言当真?孙原真的愿意给我太平道弟兄,粮食与容身之地?真的愿意让他们,摆脱反贼的骂名,重新做人?”
“在下以墨魂剑为誓,所言句句属实,绝无半分虚言。”郭嘉抬手,轻轻抚过腰间的墨魂剑,神色坚定,眼底没有半分迟疑,“若是孙府君食言,若是在下欺骗渠帅,便让在下,死于这墨魂剑下,不得好死,也让孙府君,背负千古骂名,永世不得安宁。”
墨家神兵,象征着诚信与正义,郭嘉以墨魂剑为誓,足以见得他的诚意。五鹿先生也适时开口,语气郑重,带着几分担保:“渠帅,郭嘉佩戴墨魂剑,墨家素来重信重义,他既以墨魂剑为誓,便绝不会欺骗我等。老夫愿以性命担保,郭嘉所言,绝非虚言。”
褚飞燕望着郭嘉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五鹿先生郑重的神色,心中的疑虑,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决绝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愤怒与不甘,已然被坚定取代,语气沙哑却有力,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好!本帅信你一次,也信孙原一次!左丰之死,本帅揽了!但本帅丑话说在前头,若是孙原食言,若是你欺骗本帅,若是我太平道弟兄,得不到应有的生机,本帅定率麾下所有弟兄,与孙原,与虎贲营,同归于尽,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!”
郭嘉心中暗松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,再次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而坚定:“渠帅放心,孙府君定不会食言,在下也定不会让渠帅,让贵教弟兄,失望。今日之事,便这般定下,待在下返回营中,便即刻禀报孙府君,尽快将粮食与药品,送抵贵教营地,兑现承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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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鹿先生也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,对着褚飞燕微微躬身:“渠帅深明大义,为数十万弟兄着想,实乃我太平道之幸。有了孙府君的援助,我太平道弟兄,定能摆脱绝境,重获生机。”
褚飞燕摆了摆手,神色依旧严肃,语气沙哑而疲惫:“罢了,本帅并非深明大义,只是不愿看到麾下弟兄,白白送死。粮食与药品,越快送来越好,我麾下的弟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