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鹿先生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郭嘉脸上,语气依旧平和,却多了几分探究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道纹:“李默已然告知老夫,你是孙原麾下谋主,前来求见褚渠帅,商议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之事。老夫倒是好奇,孙原乃是朝廷命官,麾下虎贲营,曾屠戮我太平道弟兄无数,双手沾满了我教信众的鲜血,他为何会突然派人前来,与我教商议生计?莫非其中有什么阴谋?还是说,他真如你所言,心怀仁心,不愿再见生灵涂炭?”
郭嘉缓缓点头,神色坦然,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闪躲,语气恳切而沉稳:“先生所言极是,孙府君确是心怀仁心、念及苍生之人。自黄巾起事以来,冀州战火纷飞,民不聊生,白骨露野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太平道众,并非天生反贼,皆是被乱世所逼,被饥寒所迫,走投无路之下,才拿起刀剑,走上叛乱之路。孙府君不愿再看到更多百姓死于饥寒,死于战乱,不愿再看到冀州大地继续遭受战火摧残,故而派在下前来,与褚渠帅商议一桩交易,以求共赢——为贵教数十万弟兄寻一条生路,也为魏郡百姓寻一份安宁。”
他向前微微一步,语气愈发恳切,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:“如今贵军断粮日久,将士们饥寒交迫,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甚至有弟兄因饥饿而倒毙营中。再这般下去,不用皇甫嵩、董卓率军来攻,不用我府君麾下虎贲营出手,贵教自己,便会因饥寒而自相残杀,最终走向覆灭,只会让更多弟兄死于非命。”
“孙府君虽与贵教有过恩怨,麾下虎贲营也与贵教有过厮杀,但乱世之中,恩怨情仇皆可暂且搁置,唯有百姓的性命、生存的希望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郭嘉的声音掷地有声,“孙府君愿以粮食、药品相赠,愿为贵教将士与百姓提供容身之地,愿让他们摆脱反贼的骂名,重新垦荒种地,有田可种,有饭可吃,有衣可穿。而孙府君所求,也并非过分——只需褚渠帅,愿将左丰之死揽到自己身上,助孙府君摆脱雒阳权贵的掣肘,摆脱天子的追责。左丰乃天子近臣,斩杀天子使者本就是滔天大罪,贵教早已背负谋逆之罪,再多这一项罪名,也不过是雪上加霜,于贵教而言,并无太大影响。此举,于双方而言,皆是共赢之举。”
五鹿先生沉吟片刻,目光在郭嘉与墨魂剑之间反复流转,神色凝重,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,心中反复权衡利弊。他心中清楚,郭嘉所言非虚,如今太平道已然陷入绝境,粮草断绝,兵源匮乏,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,连最粗糙的野草饼都难以吃上一口,许多弟兄因饥饿与寒冷已然病倒,甚至死去。孙原的提议,无疑是他们唯一的一线生机。虽然孙原与太平道有血海深仇,虎贲营屠戮了许多教众,但在生存面前,那些恩怨与仇恨,似乎都可以暂且搁置。
更何况,郭嘉佩戴墨魂剑,墨家的理念与太平道初期的理念相通,郭嘉神色坦然,眼神坚定,不似说谎,想来孙原也确实是心怀仁心,不愿再见生灵涂炭。再者,郭嘉单人独骑前来,未带一兵一卒,足见诚意——若是他真有阴谋,大可率领虎贲营大军直捣此处,不必如此大费周章,更不必以身犯险。
片刻后,五鹿先生缓缓开口,语气坚定,带着几分决断,周身的淡然之气中多了几分凛然:“墨家遗风,不可辜负。阁下单人独骑前来,又身怀墨魂剑,足见诚意,老夫信你一次,也信孙原一次。老夫便亲自带你去见褚渠帅,但愿阁下所言非虚,能真的给我太平道弟兄寻一条生路,能真的让他们摆脱饥寒,摆脱乱世的苦难。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,老夫定不饶你,定让你与孙原,血债血偿!”
李默见状,心中了然,不再多言,依旧站在五鹿先生身侧,神色严肃,手中铁刀微微握紧,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郭嘉,似是一旦察觉异样,便会立刻出手。
郭嘉亦敛去周身的从容,微微躬身颔首,目光掠过五鹿先生鬓边的白发与眼底的凝重,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:“先生放心,在下既敢单人独骑前来,便绝无半分虚言,孙府君的诚意,终会让贵教弟兄看到。”说罢,他抬手轻按腰间墨魂剑,剑鞘上的墨家矩子纹在林间零星的光影下,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,似在无声印证着他的话语,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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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鹿先生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便朝着竹屋后方的山林深处走去。他步伐沉稳,虽身形清瘦,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,素色道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,与周围苍劲的青松相映,竟透着几分凛然之气。李默紧随其后,目光时不时扫向身后的郭嘉,神色依旧警惕,脚步轻快,却始终与五鹿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