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穿林而过,发出“呜呜”的呜咽,似鬼哭,若猿啼,听得人毛骨悚然;枯叶被风卷动,沙沙作响,宛若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,说不清是林间野兽的残骸,还是战死士卒的余味,在寒风中缓缓弥散,更添几分森然。
脚下积叶厚达数寸,踩上去绵软无声,唯有偶尔踏到碎石,才会发出细微的脆响。这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,与寒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,成一曲诡异而悲凉的乐章。林间偶有寒鸦掠过,发出“呱呱”的凄厉啼鸣,打破片刻的沉寂,却又转瞬被朔风吞没,只留下更浓的阴森与荒芜。
李默走在前方,步履轻捷,一身青色道袍束着玄色玉带,腰间铁刀的刀鞘蹭过灌木,发出细微的声响,他身形挺拔,脊背绷直,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,在崎岖山径上行走如履平地,却始终未曾放松警惕,目光时不时扫向身后的郭嘉,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与戒备。
二人行出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前方林木渐疏,一座简陋竹屋依山而建,赫然映入眼帘。竹屋通体由青竹搭建,竹片排列整齐,虽无雕梁画栋,却也整洁有序;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,边缘被寒风卷得微微翘起,却依旧严实。
竹屋周遭种着四株青松,苍劲挺拔,不畏寒雪,枝叶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,在零星日光下泛着冷光,与周围荒芜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,透着几分孤高与坚韧。
屋前摆着一张青石雕琢的石桌,桌角被岁月磨得光滑,上面摊着几卷泛黄的古籍,边角卷曲,字迹依稀可辨,显然是经常翻阅;石桌两侧各放一张石凳,凳面上沾着些许薄尘,却无杂乱之物,可见屋主人虽居深山,却依旧谨守章法。
石桌旁,一位白发老者正端坐闭目养神。老者身形清瘦,身着一袭素色道袍,料子是寻常的麻布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袖口虽有磨损,却依旧平整。他白发如雪,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青色玉簪束在头顶,玉簪质地温润,虽无纹饰,却透着古朴雅致。老者面容清癯,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睿智,双目微闭,长长的睫毛垂落,神色淡然,仿佛周遭的朔风、寒雪与喧嚣,都与他无关,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雍容气度,正是太平道中颇具威望的五鹿先生——这位精通古籍、博古通今的道学家,在太平道中执掌典籍传道之事,深受教众敬重,便是褚飞燕这般凶悍之人,对他也多有忌惮。
李默快步上前,脚步刻意放轻,走到石桌前,躬身行礼,腰腹弯至九十度,语气恭敬得无半分懈怠,连声音都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老者:“先生,弟子李默,带一人前来见您。此人乃是魏郡太守孙原孙青羽麾下谋主郭嘉,字奉孝,特来求见褚渠帅,商议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之事。他腰间佩戴一柄先秦墨家遗世神兵,弟子不敢擅自做主,特带他前来,求先生定夺。”
五鹿先生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温和却深邃,如古井深潭,看似平静,却能洞穿人心。他先是看向李默,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起身吧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待李默起身,他的目光才缓缓转向郭嘉,当落在郭嘉腰间那柄墨色剑鞘的佩剑上时,眼神陡然一凝,身子微微前倾,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被震惊与探究取代,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。他缓缓站起身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走得从容,素色道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,走到郭嘉面前,目光死死锁定剑鞘上的墨家矩子纹,指尖轻轻抚过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墨家矩子纹?”五鹿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,眼底满是惊叹,“此剑,莫非是先秦墨家的遗世神兵?三百年了,自孝武皇帝清洗天下游侠,墨家便销声匿迹,老夫以为,墨家神兵早已湮没于岁月之中,没想到今日,竟能得见,还能见到佩戴此剑之人,真是天缘巧合,天缘巧合啊!”他反复抚摸着剑鞘上的矩子纹,神色愈发凝重,眼中的激动久久未散——他自幼研习古籍,曾在先秦典籍中见过对墨家神兵的记载,剑鞘刻矩子纹,剑光内敛,质地温润,与眼前这柄剑的特征分毫不差。
郭嘉微微躬身,神色不卑不亢,语气平和舒缓,符合汉代士人的礼仪,却无半分谄媚:“先生好眼力。此剑名唤墨魂,确是先秦墨家遗留之物,乃在下年少时偶得于古冢之中,一直贴身佩戴,未曾轻易示人。”他身姿挺拔,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清俊,腰间墨魂剑虽未出鞘,却隐隐透着一股温润而凌厉的气息,与他周身的从容气度相得益彰。
五鹿先生闻言,长叹一声,眼中满是感慨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,又有几分赞叹:“三百年岁月流转,沧海桑田,墨家早已烟消云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