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怪罗登贤同志对你评价那么高,还一再要求把你留给他。”陈赓摸着下巴,端详着眼前的青年。
“为什么不放过赵明德的家人?”抛出核心问题的同时,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郭长河的眼睛,“祸不及家人,最小的那孩子才4岁,你怎么下得去手。”
‘因为,因为我的灵魂已经死了。’郭长河在心里默默说出答案,在这一瞬间,胸口传来灼烧感,但他知道那只是幻觉,那块冬妮娅送给他的泰山石已经被销毁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陈赓的眼睛,直到对方坚持不住移开目光,才低头移动了一个棋子,“将军,你输了。陈科长,你分心了。”
“我不是个杀人狂,我也不想杀掉他全家,可我别无选择。”郭长河一边重新摆好棋子,一边解释,“我无法承担那种后果。”
“哦。”陈赓托着下巴,看着郭长河,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赵明德家是交通站,人来人往,他的家里人都看着。如果我只杀死他一个,那侦缉处照样可以利用他的家人,识别所有去过他那里的人。如果真的那样,怎么办?是的,我杀了他全家,杀了无辜的人,但这样,能救更多人的性命。对此,我不后悔,我愿意接受任何组织处分。”
“好吧,我会把你的行为和解释向特科负责人转述的。”陈赓再次把注意力转到棋盘上,“但我要告诉你,特科有三条铁律:不搞恐怖主义,不打公开的敌人;二不搞美人计,三不是锦衣卫。”
“明白了,我会遵守特科纪律的。”
“好,按照简历,你毕业后在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从事过情报分析和反间谍行动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么谈谈你对东北局势的看法吧。”陈赓抬起头,考校地看着郭长河,“五分钟准备时间,够不?”
郭长河没有回答,而是聚焦于棋盘。
“五分钟到了,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郭长河挪动了一个棋子,将黑方的“车”顶到了卒林线,看似笨拙,实则封死了红方唯一的出路。
“我估计,至多再有一年,东北局势就会发生巨变。留给我们的布局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赓眉头一拧,用力拍下一子:“说说看为什么。希望你不是个算卦的。”
“我的水晶球丢在哈巴罗夫斯克了。”郭长河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气象报告,“一直以来,东北这块冰面之所以没碎,是靠三块厚冰垫着的:东北军、日本人、苏联人。但从去年开始,这三块冰都在融化。”
“张学良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。”郭长河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中东路事件。他自以为能打赢苏联,结果把‘中立国’打成了‘敌对国家’。一旦日本人动手,斯大林绝不会为了奉天跟日本人拼命。苏联的五年计划要的是机器,不是战火。”
陈赓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第二,少帅为了帮蒋介石打内战,把东北军这只老虎抽干了血。去年9月18日入关助蒋,今年初又调6万精锐去打石友三。现在的东北,只剩一群没牙的老虎崽子。”
“再说日本人。”郭长河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南满铁路,“币原内阁的经济改革已经烂透了。金本位取消,汇率崩盘,国内几十万失业军人嗷嗷待哺。他们只有一条路——抢。抢哪里?当然是近在咫尺、资源丰富、防守空虚的东北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地看向陈赓:“陈科长,你知道日本军务局局长小矶国昭这个月要去哪里吗?”
“哪里?”
“关东州。”郭长河吐出这三个字,“这是日本陆军高层第一次集体视察殖民地。这意味着,刀已经出鞘了,他们在丈量砍下去的角度。”
陈赓沉默了。他看着棋盘,忽然发现郭长河刚才那步看似笨拙的“顶车”,竟然形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“侧面虎”杀势。
“所以,”郭长河总结道,将一枚棋子重重拍在“将”位旁边,“东北军的腿断了,苏联人的脸翻了,日本人的刀磨好了。这就是我说的——巨变。”
陈赓长舒一口气,将手中的棋子扔进盒子里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好一个三条腿消失论。”陈赓站起身,神情严峻地在狭小的密室里踱了两步,“那么在你看来,我们在东北的隐蔽战线该如何布局?”
“我只能就隐蔽战线谈一点个人浅见。”郭长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假设我是日本人,在占领这片土地后,我会如何维持统治?”
陈赓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参考台湾和朝鲜的经验,”郭长河缓缓说道,“日本人绝不会只满足于驻军和收税。他们会把这里变成第二个‘朝鲜’。为此,单纯的军队镇压是不够的,他们需要建立一套精密的警察和特务体系。”
“为了这套体系能运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