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江畔的寂静。
两辆满载着学员的军用卡车,在大同江边猛地停下。篷布被粗暴地掀开,灌进一股裹挟着冰碴的寒风。还不待学员们看清外面的景物,几双沾满泥雪的皮靴已经踩在车帮上,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挥舞着枪托,大声吆喝着驱赶:
“下车!快下车!磨蹭什么!”
朴正南跳下车,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。他下意识地眯起眼,适应着刺眼的雪光。
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。平日里奔流不息的大同江,此刻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封住,像一条僵死的玉带,横亘在平壤城北。远处的练光亭在雪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,而更远处,牡丹峰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“列队!”
一声暴喝打断了朴正南的走神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,与前面的同学肩膀相撞,又迅速调整站位。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刀割般的痛感,但他不敢咳嗽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报数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,被寒风瞬间撕碎。朴正南感觉到,身边的同学们都在微微发抖——不仅仅是因为寒冷,还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。
“全体,向左转,开步走!”队伍无声地转向,按照指示向前走。队伍已经走上了河滩,但还是没有下达停止的口令,没有迟疑,朴正南已经踏上了冰面。
“全体——注意!”听到这命令,朴正南下意识地挺胸收腹,但依旧保持行进状态。身后的队伍仍在保持着“齐步走”的节奏,皮靴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“稍息!”第二道命令接踵而来,朴正南左脚猛地向前迈出最后一步,紧接着右脚迅速向左脚并拢,身体重心瞬间下压,整套动作必须在0.5秒内完成静止。惯性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又被腰间的武装带勒回原位。
还没等他调整呼吸,第三道命令接踵而至。
“向左——转!”
他以左脚为轴,右脚跟猛地提起,身体像一扇沉重的铁门般旋转90度。由于背着步枪,背包带勒得肩胛骨生疼,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缓。
“排头——取齐!”
作为排在前列的学员,朴正南必须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。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他靠拢,皮鞋摩擦地面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密集,直到所有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,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,融为一体。
“很好!”
斋藤教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他难得地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目光像秃鹫一样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。
“今天走得很好,很有气势。说明之前的训练成效卓著。”
他停下脚步,双手叉腰,身体微微后仰,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“今天,是你们的第一次‘实地课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“既然你们在教室里坐不住,那就到外面来,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‘帝国之冬’!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结冰的大同江江心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军靴狠狠跺在冰面上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一个黑乎乎的圆形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。紧接着,斋藤又向前走了三十米,如法炮制,凿开了第二个洞口。
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洞口,发出呜呜的回响。
大家狐疑地看着他的举动,但没有人敢说话,只有喉咙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今天的课程,叫做‘勇气测试’。”斋藤拍了拍手上的冰碴,走了回来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神情,“这两个洞穴,相距30米。你们的任务是——从这里下去,从那里出来!”
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这可是一月下旬的朝鲜寒冬。虽然平时大家在室内泳池里能轻松游完这个距离,可现在,头顶是厚重的冰层,水下是零度的刺骨寒流,一旦抽筋或缺氧,等待他们的只有窒息。
“怎么,不敢了?”斋藤的脸上充满了不屑,他故意拔高了音调,像是在嘲笑一群懦夫,“你们的勇气呢?你们的武士道精神呢?”
没有人回答,也没有人的目光敢和他的视线接触。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哼!一群胆小鬼!”斋藤嗤笑一声,“我这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大和魂!”
说着,他竟然开始解自己军装上的风纪扣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这位满脸横肉的教官,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,脱掉了厚重的制服,然后是毛衣、衬衫……三分钟以后,他身上只剩下一条兜裆布(褌),古铜色的肌肉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白气。
他将脱下的衣物整齐地叠好,放在第一个冰窟窿旁,甚至还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以防被风吹走。
做完这一切,他深深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