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西西里防御
    哈巴洛夫斯克 国家政治保卫总局远东分局,地下牢房

    牢房很小,从门到墙角七步,从墙到墙还是七步。除了头顶永不熄灭的灯、固定在墙壁上的床和冲水马桶外,牢房里别无他物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被彻底剥夺了声音的棺材,墙壁、天花板、甚至脚下冰冷的地面,都包裹着厚厚的一层橡胶,吸走了所有的回响。哪怕用脑袋去撞墙,外界也只能听见一声沉闷的叹息,就像被扼住喉咙的呜咽。

    郭长河盘腿坐在橡胶铺就的床上,闭着眼,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半昏迷状态。

    在这间七步见方的死寂囚笼里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看守不会来,探视不会有,甚至连送饭都像例行公事般悄无声息。他被彻底遗忘了,仿佛一粒被隔离在宇宙之外的尘埃。

    “嘿,小子,陪我下盘棋吧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脑仁里炸开。

    郭长河没有惊讶,只是缓缓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瓦列宾就坐在他对面,双腿盘得比他还标准,手里依旧攥着那个该死的银质酒瓶。他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然后像变魔术一样,在两人中间的橡胶地面上“变”出了一张棋盘。

    那是国际象棋,棋子是凝固的血块与冰晶雕琢而成的。

    郭长河沉默地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“王”。他没有犹豫,将棋子重重落在e4格。

    西西里防御,旧日棋局,旧日路数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未来吗?”郭长河落子,声音沙哑,像是在问瓦列宾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    “至于说未来,”瓦列宾的目光越过棋盘,看向虚空,“就像在一座没有街道的城市里流浪,没有人能给你指路。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踩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将王前兵推至c5,封死了对方的进攻路线。

    “怎么,后悔把我‘送走’了?”瓦列宾似笑非笑地问,手指摩挲着酒瓶的瓶身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郭长河斩钉截铁地摇头,目光死死盯住棋盘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如果你还活着,更多无辜的人会因你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瓦列宾罕见地爆发出一阵大笑,笑声被厚实的橡胶墙吞噬,只剩下胸腔的震动,“说得好!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!”

    他突然收敛笑容,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。

    “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,你和我实际上是一类人。我们是间谍,是披着人皮的幽灵,不能用普通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。”

    瓦列宾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仿佛在传授某种禁忌的教义:

    “一个高级情报官员,必须比最贪婪的商人还要冷酷,比最残忍的刽子手还要果断。如果他不能彻底摒弃那套该死的、虚伪的道德观,他怎么能误导敌人?怎么能在谎言中生存?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面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,我们的对手,同样是百里挑一的精英。如果我们心存半点怜悯,如果我们不够‘邪恶’,那我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。在我这里,你已经学会了如何选择目标,如何接近和利用他们。但何时放弃他们,如何榨取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,这还要靠你自己去领悟。”

    瓦列宾拿起“后”,毫不犹豫地向前推了两格。

    “现在,告诉我,你准备好当那个‘邪恶’的人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做好准备了,‘将军’。”郭长河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哦,你赢了。”瓦列宾笑了,这次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他轻轻推倒了皇后,身体随之开始虚化,像被风吹散的沙画,“祝你好运,老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间谍吗?”郭长河有些失态地喊了出来,仿佛急于得到最后的确认。

    “是的,你必然会。”瓦列宾的声音开始在虚空中回荡,变得越来越缥缈,“你尽可以说自己饱经苦难与折磨,但在我看来,这正是你的力量所在。因为你已经千锤百炼,永远不会折断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那张血与冰雕琢的棋盘先一步消失了。

    郭长河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对面空空如也,只有橡胶墙无声地吸收着一切。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弈,仿佛只是他漫长幻觉中的一瞬。

    一滴泪水慢慢从郭长河眼角滑落,但他没有擦拭,只是任由它流下。

    “再见,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顶楼的小会议室。

    会议室大约有五十英尺长,二十五英尺宽。与其中所蕴藏的权力和机密相比,那并不是很宽敞。一张T字形的长桌占据了大部分地方,桌上铺着绿色的台面呢。

    三个人坐在桌子一端,默默地倾听着汇报。他们坐在这里已经有四个小时了,可这三个人没有半分疲态,只是不时就某个细枝末节的问题,冷不丁地打断汇报人员。相比之下,一旁负责速记的记录员已经更换过两批,个个手腕酸麻,面色惨白。

    OGPU远东局局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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