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手脚,用皮带一道道地捆绑。他想动,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,索性就静静地躺着,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:“就这么最后一把了,希望明信片已经到了。”
当最后一道皮带勒过脖颈时,郭长河的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。紧接着,束缚全部完成,他就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昆虫,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地,一丝一毫都无法移动。
东乡警部依旧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目光落在旁边的托盘上。托盘里,注射器里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,泛着妖艳的琥珀色光泽,宛如流动的毒药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樟脑油。”东乡警部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子,砸在郭长河的心上。“它能让人说出真话——在癫痫发作时,真话会和泡沫一起从嘴里喷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残忍的期待,“这过程会很难受,甚至会导致死亡。”他再次停顿,目光紧紧锁住郭长河,“告诉我,明信片的收件人是谁,他住在哪里!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郭长河沉重的呼吸声。沉默,依旧是沉默,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。
“医生,交给你了。”东乡警部下达了命令。
医生迅速戴上橡胶手套,动作娴熟而冷静。他用止血带紧紧箍住郭长河的手臂,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逐渐暴露出来,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当针尖刺入血管的瞬间,郭长河的肌肉像被电击一般,猛地绷紧。那樟脑液浓稠得几乎凝固,第一滴进入血管时,他的眉毛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。
“五毫升......”医生盯着注射器的刻度,声音轻得像是在念着某种神秘的祷词。“十毫升......”随着剂量的不断增加,郭长河的嘴角开始冒出白色的泡沫,就像肥皂泡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破裂。他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焦点,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。
当最后一滴液体注入血管,郭长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着。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蚯蚓一样,膨胀、扭曲,看起来十分恐怖。
抽搐渐渐平息,但嘴角仍不断溢出白色的泡沫。他的眼球凸出眼眶,像是随时都会蹦出眼窝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现在,您可以发问了。”医生褪下手套,给东乡警部让出位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东乡警部刚开口,就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。郭长河喷出的泡沫溅在他的身上,像融化的蜡一般,缓缓地流淌下来。
“或许再等一分钟,药效更明显。”医生说道。
警部皱了皱眉头,厌恶地转身擦了擦制服上的泡沫。
郭长河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,头顶的吊灯变成了无数个刺眼的光斑,就像是有无数个小太阳在眼前炸开。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,时而放大到占据整个视野,时而又缩小成模糊的色块。紧接着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1928年5月3日的济南,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,但奇怪的是,一片寂静,仿佛声音被抽离了这个世界。
又似乎有声音传来,遥远而扭曲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,又像是有人拿铁锹在他的耳膜上刮擦。
“你是谁?”那声音忽远忽近,郭长河本能地想要张嘴回答,可舌头却像被泡在滚水里,肿胀、麻木,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像是漏气的风箱,嘶哑、破碎,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。
“你是谁?”这一次,声音清楚了一些。
“郭……长……河。”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嗡嗡。
“大声点。”那个声音又飘了过来,他晃了晃脑袋,努力想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。可就在这时,眼前又出现了同学们的身影,他们在喊着什么?
“是……圈套!这是什么意思?”郭长河的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,同学们的喊声似乎也更响了。
“平田一郎。”东乡警部气恼地握了握拳,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失望。
“平田一郎同志,你的任务完成了,祝贺你。”
“什...么任...务?”郭长河无意识地嘟囔着,眼神空洞而迷茫。
“你把明信片寄到哪里了?”东乡警部急切地问道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。
“……”郭长河没有回答,只是摇了摇头,嘴角的泡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说!你把明信片寄到哪里了!”东乡警部已经完全疯狂了,他一把抓住郭长河的肩膀,用力地摇晃着,仿佛想要把他从混沌的状态中摇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