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尸骨无存啊
    何雨柱睡得早。这些天在山上连轴转,骨头缝里都蓄满了疲惫,头一挨枕头就沉入了黑甜乡。

    院子里,月光洒了一地,清冷冷,村子里许多人都还没睡。今晚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肉汤,肚子里难得有了几分踏实,可越是这种时候,人反倒越爱凑在一块儿说说话,舍不得就这么散了。

    何水生是在村巷拐角堵住何家宝的。他往墙根下一坐,仰头看着何家宝,脸上挂着一丝捉狭的笑:“家宝,怎么着,明天咱们上山去呗?”

    何家宝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:“去去去,我可不去。”

    何水生歪着头看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你不是成天嚷嚷着要上山吗?咋又不去了?”

    何家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:“你故意逗我是不是?人家城里的狩猎队,九个人,三杆猎枪,那是多精壮的汉子——结果呢?伤成什么样你没看见?胸口嵌着那么大个野猪牙,抬下山的时候脸都跟纸似的!咱们俩去?”

    何水生听完,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十分遗撼的表情:“哎,那就太可惜了。我还以为你是个勇士呢——原来也怕死啊。”

    “谁不怕死?”何家宝把脖子一梗,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这是爱惜生命!”

    何水生忽然不笑了。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低了些,象是要说什么机密事:“你有没有发现,狩猎队的人数有什么变化?”

    何家宝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他顺着何水生的提示,在脑子里把那支队伍从进村到下山的过程过了一遍。进村的时候是九个人。今晚在院子里喝汤的,加之送伤员进城的,他数了数——八个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来了。其中还有一个,个头不高,脸圆圆的,进村那天还跟大炮抢烟抽来着。今晚上没看见他。连尸体都没看见。

    何家宝的瞳孔猛地一缩,后脊梁上蹿起一股凉气,沿着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。夜间的凉雾从巷口涌进来,裹住了他的脚踝。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,压低声音,象是怕惊动什么似的:“少了个人?”

    何水生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尸体都没带回来?”何家宝的声音又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何水生把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影,月光照不到那边,山形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。他慢慢地吐出四个字,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“尸骨无存啊。”

    何家宝站在巷子里,半天没动弹。夜风吹过来,他骼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村里其他地方,三三两两的人还散乱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

    刚喝了肉汤,肚里有食,话就多。

    “打猎真是不容易啊。看着人家扛野猪下山眼红,可瞧瞧——连拿猎枪的狩猎队,那么精壮的一群汉子,都伤成那样,还折了一个。咱要是上了山,那就是给熊瞎子送菜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你,还用得着熊?就你这腿脚,来个野狼都够呛——你跑得过?”

    “去你的,你跑得比我快?上回村口追偷粮的耗子,你喘得比耗子还厉害。”

    大伙嘻嘻哈哈地调笑起来。肉汤的热乎劲还在肚子里,夜风虽凉,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。有人端着空碗舍不得放,拿手指头刮着碗沿上凝的油花往嘴里抹。

    “其实狩猎队上山也好。他们把山上的野猪和熊都扫一遍,往后咱们去浅山挖个野菜摘个菌子,不也踏实多了?这算是——啥来着——除害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上回我家那口子去浅山捡柴,说听见山里头有动静,吓得柴都扔了往回跑。以后柱子多来几趟,把那些大东西撵干净了,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。”

    月光静静地照着一村子的人。远处山梁上隐隐约约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。

    另一边,李怀德负责押运,两头野猪被运进城里。

    罗洪也被送回来了,田得本亲自扶着担架,一路没松手。进城以后,李怀德马上联系人民医院,找了点关系,车刚停稳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就冲出来把罗洪抬上担架车,送进手术室。

    田得本站走廊里,看着手术室紧闭的房门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是队长。从踏进深山的那一刻起,九条人命就压在他肩膀上,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如今才几天,就一死一伤。

    他拿手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。然后转过身,大步走出医院。

    轧钢厂,气氛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车间里没了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,工人们埋头干活,说话都没什么力气。

    杨为民和李茂丛都在厂长办公室里。田得本推门进去的时候,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,看到他进来便停住了。

    田得本站定,身上的泥还没洗干净,袖口上沾着罗洪的血,脸上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青灰色。他看着面前的两位领导,嘴唇动了动,积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没压住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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