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你不知道?!”天色熹微,朝阳初升,天台上坐着三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,呈一排坐好,黄宥娣的身世南婴知道得差不多了,但她又讲了一遍,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他们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。
回忆完,得有来有往吧,黄宥娣撞了撞旁边的南婴,让他讲讲自己生前哪儿人,住哪儿,怎么两岁就死了。
然后黄宥娣就震惊了。
南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只有在人间游荡久了的孤魂野鬼,死时因为一点小执念错过了去轮回的路,不被人记得,他也就不再记得自己了。
这样的鬼迷失自己,是真正的“失魂症”,徘徊到最后连基本神智都无法保持,除非有一天能碰到黑白无常被勾走,或者偶遇天师指路。
可南婴有神智啊。
四条大长腿晃荡着,南婴这小短腿儿也学他们,轻轻地晃荡着,哀伤地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用掉了辜道生放在他身上的保护符,遮住旁边四个哥哥姐姐不被阳光普照,自己则沐浴在朝阳里:“说得也是,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,只有我不知道。我应该自己去找找答案的。”
“还是别了吧,我看你跟着小天师挺好的,”黄宥娣哈地笑起来,咸猪手瘾又犯了,猛地搓搓南婴的脸,“你这么可爱能去哪儿啊,去哪儿都要被捏脸玩儿的。像我这样你一喊停我就停的有素质的姐姐不多了哈哈……”
南婴的小脸上全是五官,被黄宥娣搓圆揉扁,一头白毛儿气得往上飘,眼白都落下来砸在眼眶里,凶巴巴的,拳头捏紧,看起来要发飙。
但想到黄宥娣是个可怜的姐姐,他边生气边忍住没动。
黄宥娣当然看出了南婴的溺爱,更是稀罕得不行,狂放大笑声都把太阳从建筑后吓出来了。
南婴觉得自己命苦,只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。
把自己气得哼哼的。
“哼……别碰我……”日上三竿,辜道生趴在枕头里,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。他挥开了一根在玩儿他眼睫毛的手指,带鼻音的嗓子黏黏唧唧。
幸好中午没课。
但凡他逃一节,被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老师都得告状吧。
白昼驰哄着他:“生生,起来吃点东西吧。”
辜道生是真的累坏了,昨晚怎么被弄晕得不记得。
反正来不及拍净身符,脑子一清醒,浑身酸痛。
奇了怪了,和楼红尘那样的大厉鬼干时晕两分钟就醒,大厉鬼还夸他身体素质好,怎么和人干这么累。
跟教授累,跟小白也累。
他们完全不会力竭一样,使劲儿犁地。
辜道生都快被犁死了。
“看好了啊……这个叫净身符,”在白昼驰千哄万请下,辜道生终于舍得睁开眼,金绳在腕间缠着,他手指一并一勾,一张符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金绳里飞出来,夹在指间,“能让人身上的污迹在一瞬间消失,不是你不行,是我行啊!”
符纸用掉的同一时刻,辜道生立马活了,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亲了亲白昼驰好奇的脸,张扬地笑说:“我厉害吧。”
“厉害。”白昼驰说,微挑眉梢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我身上的印记……诶,怎么没消干净?”辜道生疑惑地低头,看向自己小腹,有牙印。
淡淡的。
“哪儿没干净啊?我怎么没看见?”白昼驰轻轻一抚辜道生的后背,推着他去洗漱,“一个印子都没了。”
再看确实没有了,可能刚才印记消失慢,辜道生没再管,活蹦乱跳地去了浴室:“不过你为什么老爱咬我?特别是胳膊,你连我手指都不放过,刚才食指上就有个牙印……”
白昼驰:“我喜欢。”
辜道生:“好吧。随你。”
厉鬼封口符,只有两种破解途径,一是由亲自下封的人,再亲自出手解开——这个可能性看起来很小。
除非怕了,不会有害人者主动后悔,向受害者忏悔的。
另一个途径:靠黄宥娣他们自己破封,就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,时机到了自然就解了。
但这会引诱普通鬼魂向真正的厉鬼路上走。不变厉鬼,怎么有能力破解厉鬼之封?
一看就是鱼死网破的架势。
下这种符咒的人,不可谓不恶毒。
“你知道的这么多?”辜道生由衷地夸赞道,对白昼驰刮目相看。
像这种辜道生以为一生里不一定能见一次的符咒,要不是师父封过他的口,不让他废话,他也反过来封过师父的口,不让师父念经,他根本不会上心的,理论知识早忘光了。
经白昼驰一提,师父讲过的东西一下子流畅地往脑海钻,确实是庄徵说过的,这玩意儿只能谁下的谁解。
“嗯,书上写得详细。”白昼驰垂着眸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