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昼驰的眼睛变成了不正常的紅,像两轮不祥的红月将弱小人类框进眼底,说:“生生,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啊。”
辜道生在睡梦中,答应了恶鬼的诉求,缔结了人鬼的誓言。
—
由于无处可去,在外面做守门员的南婴突然被一阵“同类相斥”的阴风吹醒了。
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翘着二郎腿假寐,如果他不自言自语,整条走廊会静得落针可闻。
南婴在思考自己的身世:在楼家里,不辜说他受伤时喊了师父师兄这样的称呼,但他对过往一无所知,想不起一星半点儿。
从鬼溯里出来后,辜道生不止一次对他说,可以去找自己的生前记忆,不用一直跟着他。
南婴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走,他舍不得辜道生……不辜是他唯一的朋友。
那股阴风就是在这时候吹过来的,带着一种能将人冰冻三尺在深渊地狱中的寒冷,从辜道生宿舍的门缝儿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。
寒气刚碰到南婴的脚丫子就把他骇得一蹦三尺高,一下子蹿上了天,然后他脑袋猛撞到天花板,又嗷地一嗓子朝地上砸。
嘭嘭的。
南婴顾不得自己,一边揉着脑袋嘶气,一边靠近宿舍门下面的唯一一条缝儿,仔细感受。
里面没有任何动静,也没有一个人说话,寂静得和走廊里没有区别。
但里面真的有鬼的阴气。
动作能被符咒扭曲,声音会被符咒隔绝,但气息就像呼吸一样,是和空气融为一体的,它没有办法被拦住。
因为它无处不在。
所以那么重的鬼气是从哪里来的?
辜道生是人,那白昼驰……
他的天,不辜是和什么鬼东西发展关系了啊!得救他!
“咦,可爱弟弟,我们又见面啦。”黄宥娣从旁边的墙壁里显出一道优美人形,笑嘻嘻地看着南婴,“这几天你总是跟那位叫辜道生的小帅哥待一起,搞得我们都没办法跟你玩。现在他不在,我们正好可以交朋友咯。”
南婴:“!!!”
他看了眼黄宥娣大变活鬼的位置,又看看门缝儿:“这位大姐姐你怎么能从这里出来啊!你在干嘛?!你好變态啊!你不害怕长针眼吗?!”
“哈哈哈桀桀桀桀……我确实是變态啊,快来让姐姐捏捏脸蛋儿。”黄宥娣张开五指,旋风一样地冲向了南婴。
南婴一头扎进墙里,狗都撵不上:“啊啊啊——你们几个大人真不要脸,又追我这样一个小孩子,啊啊啊啊啊啊——有种你们明天别跑!等不辜醒了我就让他直接收了你们!!”
醒来时辜道生觉得二百多根骨头一起散了架,它们在身体里只是不牢固地堆在一起,维持着人形,但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。
哪哪儿都不对劲。
具体表现在起床洗漱,刚下床小腿一酸,脚底板踩在地上軟绵绵,没有踏实感了,差点儿崴了自己的脚。
白昼驰及时捞了他一把,担忧地问:“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辜道生要面子地说道,拂开他的手,坚强地迈腿前往浴室。
宿舍空间比较小,浴室也是小的,进来一个男人刚好,再来一个就显得特别拥挤,得前胸贴后背。
要是两个人一起冲澡,需要抱疊着一起冲,才能把这种过于逼仄的空间利用好。
昨晚脏兮兮、黏糊糊的,还流了東西,辜道生受不了,拍了拍白昼驰的脸,像对教授撒娇那样指使小白带他去洗漱。
当时他心里有点纳闷儿:为什么和教授弄完身上就干干净净的,立马能入睡,睡醒后立马能生龙活虎,和小白就没有。
但太累了,没继续细想。
白昼驰遵命,抱小孩儿似的抱着他去了。
在热腾腾的淋浴底下又火烈烈地捣鼓了一场,流体随着热水冲洗干净,辜道生疲累的睡意被捣得无影无踪,熱情淋漓。
等头顶的热水停止浇淋,将人类的私慾冲刷洁净,辜道生才两眼一闭昏了,不是睡了……
“给。”白昼驰贴心地给辜道生挤好牙膏递给他,又接了漱口水放在旁边。
辜道生接过来,沉默地从镜子里看着自己,见白昼驰站在他身后不走,沙哑着嗓子说:“要不你先出去呢?”
白昼驰委屈:“为什么?”
才第二天,就不想看见他了吗?
“你站在我后面,我感觉怪怪的,”辜道生往旁边让让,不让自己背对白昼驰正面,“怕你突然怼我。”
白昼驰眼神顿时也变得怪怪了起来,垂眸盯着辜道生不想被怼的地方看。
缓了会儿,大概是在脑子里脑补的画面太香太艷,他一言不发面紅耳赤地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