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刺激
扯没质问,小鬼脸比平常苍白得多。

    刚才往辜道生怀里那一趴仿佛完成了什么心愿,卸走了他的全部力量,南婴睁不开眼,身体软软地歪斜着,脑袋吊在脖颈上面。

    要不是刚才这一趴,辜道生还发现不了他一整个后背都被符咒灼烧,焦黑焦黑的!

    灼伤的地方正在偶尔变成透明色,透明时能清楚地看到辜道生胸口破破烂烂的衣服,南婴的身体变回魂灵状态,是虚的。

    辜道生惊惧交加:“伤这么重怎么不说?!”

    真是昏了头了,整座房子四周全是符咒,门窗全部封死,无论南婴从哪儿进来,都会触发那些攻击性符纸,会被无情地灼出一身伤。

    没有立刻魂飞魄散都是他命不该绝,八字真硬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,这幅样子真像弥留之际。

    这小鬼撞窗时用后背撞,符咒撞哪儿烧哪儿,他还知道要脸没用正面撞!

    鬼的身体也能这么软吗?

    辜道生吓出一身冷汗,一时茫然无措,呆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到南婴在嘟嘟囔囔地说话,明显没有意识:“我不会去投胎的……我不会死的……黑白无常抓我……黑白无常听鬼王的,死了还要当牛马,打工人真可怜……看看我……师父,师父……长夜,长夜,长夜……好黑啊,辜……辜…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……这里没有人,也没有鬼,我好孤独啊……不要把我埋在这里……不要把我埋在……这里……带我走吧……”

    卧室里有一方小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,里面并没有水果,只有一把反射着银光的细长水果刀。

    辜道生刚来第一天刀就在那儿,只不过他不需要这东西,没有过多关注罢了。楼广睿和楼零都说过,能嫁到楼家,是“辜道生”自愿的,可跟楼广睿待在一起时,辜道生知道他根本不爱这种老男人,所以进入楼家前,会准备刀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如今这把刀开了刃,猛地一下划破辜道生手指。

    鲜红的鲜血立刻从饱满的指腹“嗞”地冒出来,争先恐后地挤破皮肤,凝成豆大血珠,而后在轻微的刺痛中加码,血珠不等汇聚成珍珠大小,便摇摇欲坠地分裂两边,舔着后面的指甲滴落下去,砸在一张空白符纸上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朱砂笔墨,只能取天师血画符。

    辜道生食指按在符纸上迟迟没动作,黄符纸很快被渗透,白白浪费了一滴血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画许多攻击性符纸那样,轻轻松松地勾出笔画,一笔不多一笔不少一气呵成,甚至能用“炁”以空气为媒介随便便画出来,第一次怪自己不好好用功,纠结得要抓自己头发:“疗愈符铭怎么画的……”

    不过毕竟是学过的,不会毫无印象,辜道生感觉想起来一点儿,凭着本能从上画到下,基本功扎实,一点没断。

    画完他便以身试法,自己用了,看刚才被刀剌开的口子会不会愈合——没愈合,那血口子还像一层被种子顶破的土面,招摇地开出了一朵小黄花。

    指甲盖大小,细长花瓣,白色的花心正对着辜道生,似乎在嘲讽地看着他说:再不努力画快一点儿,黄花菜都凉了。

    辜道生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没用而且无聊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玩儿啊!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长夜好黑啊……师兄……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南婴躺在床上,眼睛闭得紧紧的,中间像黏了一层胶水,让人怀疑再也睁不开了。

    他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没有意义的话,灵魂身体在透明与不透明之间来回折腾,明明连自己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楚,此时却清晰如昨。

    仿佛早被遗忘的记忆撞破藏在深处的潜意识墙层,汩汩地流出来,令南婴体会一场走马观灯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“你别哭了,我真的在努力了……”辜道生手上更卖力,忍痛皱眉再一次割破手指,在黄符纸上画铭文,心想:要是师父在就好了。

    南婴也有师父吗?他还有师兄呢。

    不像辜道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,独苗苗一个,没有师兄。

    辜道生想起山上的风,山上的夜,在他小时候的印象里一点儿都不美。

    因为风很凉,夜很黑。

    南婴迷糊道:“长夜……好黑啊……”

    长夜漫漫——辜道生见识过无数次。也等待过无数次——等待长夜将尽。

    莫名其妙地同病相怜了,就冲这一点,也得把姓南的这个臭小鬼从鬼门关救回来!

    一只手上划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,指腹鲜血淋漓,辜道生疼得直嘶气,可怜地哼哼唧唧,嘬唇对着伤口吹啊吹的。

    可惜“疗愈符”不管用,每画好一次用掉,不是在伤口里开花就是在手心里生草,肆意嘲笑辜道生是个废物。

    直到第三十次的时候,房间里莫名愈来愈冷,像是要结冰一样,辜道生划伤的手腕还在坚持不懈地流血,疗愈符便倏地生了效,伤口奇迹地愈合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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