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新丞立威
    “少监教训得是。”萧瑾语气恭谨,姿态谦逊,声音不高不低“漕运实务确实不是纸上谈兵。正因如此,圣上才授下官‘领河道漕运事’之职,命下官从实务做起,不敢因年少而废公。”

    满堂安静。

    这话答得有多巧,在场只有周文昌和几个老吏能听得出来。

    萧瑾没有说“我没靠家世”。

    他直接跳过了解释——因为解释本身就是示弱。

    他搬出来的是“圣上授职”,轻轻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合法性从“萧皇后的侄子”换成了“天子亲命”。

    然后他承认自己年少,但紧接着说“不敢因年少废公”——等于反过来将了周文昌一军:您嫌我年轻,但我至少还敢做事。

    周文昌的茶盏顿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他发现这个少年不好对付。

    他方才那番话里下了好几个套——家世、年少、空谈——对方一个都没踩进去,反而把所有攻击都化成了自己的台阶。

    他盯着萧瑾看了几息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但没有发怒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重新打量了萧瑾一遍。

    “既然萧丞有这份心,那本官也不多说了。”他从案头翻出一本簿册,随手扔到案边,“这是去年秋至今的漕运账目,各郡转运河道的损耗核验,还有今年春汛后需疏浚的河段清单。萧丞既然要领漕运实务,就从这些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这又是个坑。

    一个新人,第一天到任,给他一堆陈年烂账,不给指引,不派帮手,摆明了是要看他出丑。

    做得出来算他本事,做不出来正好——你不是天子亲授吗?连账本都理不清,还谈什么实务?

    萧瑾走上前,双手捧起那本簿册,翻开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字迹潦草,条目混乱,好几处数字对不上。

    这种烂账,前世他做年度审计时见多了——公司财务想糊弄外行的时候,账本就是这个风格。

    他合上簿册,面上平静如水。

    “下官领命,三日之内,整理成册,呈报少监过目。”

    周文昌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赵令史。”

    赵大山浑身一激灵,像被点到名的学生:“卑职在!”

    “将去年全年漕运台账,所有河段的损耗明细,各渡口转运记录,全数调出来。本丞要逐一核验。”萧瑾转过身,目光扫过堂中其余属吏,“诸位若手头有相关文书,烦请一并送来。逾期不交者,本丞只能如实记录在案,呈报吏部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语气仍旧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客气。

    但“呈报吏部”四个字一出口,所有老吏的脸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漕运账目这东西,谁敢说自己经手的账本滴水不漏?哪个渡口没虚报过损耗?哪个河段没谎报过疏浚费用?

    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,只要没人查,就是默认的灰色地带。

    但眼下这位新来的萧丞,第一天到任,第一句话就告诉他们——有人要查了。

    赵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冲出正堂往库房跑。

    其他几个属吏面面相觑,然后不约而同地起身,各自回吏房翻找文书去了。

    周文昌端坐在案后,看着萧瑾从容不迫地调度下属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个少年,不是来镀金的。

    都水监的库房在后院,是一间常年不见光的厢房。

    赵大山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霉味混着竹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萧瑾差点倒退一步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抬眼望去,整个人沉默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竹简,从地板堆到房梁的竹简。

    有些捆扎的绳子已经断了,竹简散落一地,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。

    墙角结着蜘蛛网,地上蒙着厚厚一层灰,角落里甚至长了一丛蘑菇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萧瑾问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赵大山挠了挠头,“去年、前年的都在这儿了。大前年的在那边的柜子里,不过柜子被虫蛀了,锁打不开……”

    萧瑾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前世做的最复杂的一个项目,是帮客户整理三年的营收数据。

    那个项目的原始资料是一堆格式不统一、填错率百分之三十的Excel表格。

    他当时觉得那是职场地狱。

    现在他知道了,真正的职场地狱是隋朝的仓库。

    这里的“Excel表格”是发霉的竹简,这里的“数据源”是一堆被老鼠咬过的绳子结。

    “赵令史,”他转过头,“去帮我做两件事。第一,把库房里所有人手都叫来。第二,给我找一把斧头。”

    “斧……斧头?”

    “那个被虫蛀的柜子,”萧瑾说,“我要劈开。”

 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