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蛤蟆衙初赴新官
    大业七年,四月廿一。

    宜上任,忌懈怠。

    洛阳城的晨鼓敲到第三通时,萧瑾已经在都水监衙门前站了快一炷香了。

    不是他来得太早,是衙门还没开门。

    都水监的衙署设在皇城东南角的太常寺隔壁,门脸不大,跟隔壁太常寺的朱门铜钉一比,寒酸得像个远房穷亲戚。

    门前两尊石兽不是狮子也不是鹰,是一对趴着的石蛤蟆——据说取的是“镇水”之意,但萧瑾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蛤蟆像在打盹。

    他前世上班第一天,公司前台至少还有个笑脸相迎的HR。

    这里倒好,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辰时三刻,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。

    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吏,青衫洗得发白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还捏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胡麻饼。

    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浅青色七品官服的少年,愣了两息,芝麻粒从嘴角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您是?”

    “新任都水监丞萧瑾,今日到任。”萧瑾将吏部文书递过去。

    老吏接过文书,眯着眼看了半晌,又抬起头看了萧瑾半晌,表情像是在努力把“萧瑾”这两个字和洛水画舫、韦氏择婿、天子亲授那三件事对上号。

    对上了之后,他手里的胡麻饼差点掉地上。

    “萧……萧丞!您请,您请!卑职这就去通禀少监!”

    萧瑾跟着他跨进衙门。

    前院不大,青砖铺地,砖缝里长着倔强的青苔。

    正堂三间,东西两厢是各科吏房。

    院子里倒是种了一棵老槐树,枝叶遮天蔽日,树下一张石桌、几个石墩,桌面上刻着棋盘,棋盘上落着鸟粪。

    清闲,太清闲了。

    萧瑾在心里给这个衙门打了第一个标签。

    都水监,听起来是掌管天下漕运河道的重要部门,但看这个门可罗雀的架势,要么是平日里根本没人登门办事,要么是大家压根不觉得来这儿能办成事。

    他正打量着,西厢吏房的门忽然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从门里挤出来,青衫绷在肚皮上,腰带系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他手里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竹简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,竹简顶端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屋里喊:“老王你倒是帮我搭把手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竹简山塌了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,竹简滚了一地,有几卷骨碌碌滚到了萧瑾脚边。

    胖子慌忙蹲下去捡,一边捡一边嘴里念叨:“完了完了完了,今儿少监要核验去年的漕运账,这都堆了三天了我还没理完——”

    萧瑾弯腰,将脚边那卷竹简捡起来,递过去。

    胖子接过竹简,抬起头,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穿浅青色官服的少年是谁。

    萧瑾穿的是七品官服——浅青色圆领袍,配银带,腰间挂着官印和鱼符。

    都水监里穿七品官服的只有两个,一个是现任丞官,已经告老半年了。另一个是——

    “您是新来的萧丞?”胖子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卑职赵老栓——不对不对,赵大山,都水监仓曹令史。”胖子慌忙把竹简堆到一边,拱手行礼,动作太大,袖子扫翻了另一摞竹简,又是一阵手忙脚乱。

    萧瑾看着他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如果都水监是一个公司,眼前这位就是他唯一的员工了。

    而且是个不太聪明的员工。

    他决定先不计较形象问题。

    “赵令史,”他说,“少监可在衙中?”

    “在在在!”赵大山连连点头,又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一步,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,“那个……萧丞,卑职多嘴一句——少监今日心情不太好,您待会儿进去说话,千万小心。”

    萧瑾眉梢微动。

    “多谢提醒。”

    都水少监姓周,名文昌。

    今年五十四岁,在都水监待了整整二十年。

    从最底层的漕运录事做起,一步一步熬到了从五品少监,按他的资历,早该升迁了。

    但不知是朝中无人还是天意弄人,他就这么在这个蛤蟆看门的衙门里,从青丝熬成了白发。

    所以当周文昌听说新任都水监丞是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时,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,是愤怒。

    然后是轻蔑。

    圣上亲点的?呵,圣上亲点的人多了去了,有几个真能做事的?

    还不是仗着姓萧,仗着皇后的面子,仗着前阵子洛水画舫上那首哗众取宠的诗。

    一个被全城叫了十几年傻子的人,忽然开窍了?他信都不信。

    不过是换了种装法而已。

    所以当萧瑾走进正堂,恭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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