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南歌却不再看他,转而望向龙椅上的少年。
“陛下,”他微微躬身,声音忽然放轻了,“能不能亲政,有没有能力亲政,本王看得到。到了合适的时机,臣自然会交。”
“合适的时机?”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大人颤声开口,“殿下这‘合适时机’,怕是永远没有吧?殿下,怕不是太过享受权势,舍不得放手吧?”
墨南歌侧首,看了他一眼:“李大人,令郎在翰林院修史,修到哪一年了?”
李大人一怔。
“修到本王摄政第三年,”墨南歌淡淡道,“怎么,本王做的那些事,令郎不敢写?”
李大人面色骤变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殿下!小儿年幼,不知轻重,若有冒犯——”
“本王没说他冒犯。”墨南歌收回目光,整了整袖口,“本王只是告诉他,史笔如刀,可刀握在谁手里,很重要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御座,微微躬身:“陛下,若无他事,臣请退朝。”
说罢,直起身,往殿外走。
“殿下!”林御史忽然喊出声,声音嘶哑,“殿下今日以威压人,可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?”
“史书上会写,摄政王墨南歌,挟天子以令诸侯,屠戮忠良,把持朝政……”
墨南歌脚步微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侧了侧脸,流苏在光线下晃出一道冷弧。
“林御史,”他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“史书怎么写本王,本王看不到。可你怎么死,本王能让你看到。”
“归政的事,本王记下了。陛下也记下了。诸位不必再三进言。”
殿内死寂。
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,殿内才有人敢大口喘气。
林御史站在原地,盯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,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咬着牙,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疯子。简直是疯子。”
简侍郎脸色灰白,站在一旁,嘴唇还在抖。
方才,他都要以为摄政王要当场拔剑了。
简侍郎捂着胸口,面色铁青,却还在强撑:“他、他这是威胁朝臣!陛下!您都看到了,摄政王目无君上,威胁忠良——”
“朕看到了。”
墨菘忽然开口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满殿目光终于转向他,带着惊愕、试探、不安。
少年皇帝坐在龙椅上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朕看到,”他缓缓道,“林御史的长子贪墨,简侍郎挪用赈灾银,魏侍郎收受贿赂,李大人的儿子不敢写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:“朕还看到,诸位大人方才逼皇叔时,义正词严。”
“此刻被皇叔问了几句,便哑口无言。”
殿内落针可闻。
墨菘垂下眼,声音依旧平淡:
“朕想知道,诸位大人这般品行,若皇叔真的放权,诸位会如何‘辅佐’朕?”
林御史的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:“陛下!臣、臣是一时糊涂——”
“一时糊涂?”墨菘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“林御史方才说,皇叔‘屠戮忠良’。”
“朕怎么觉得,皇叔杀的,都是该杀之人?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:“退朝吧。”
少年皇帝大步走出殿门,步子很快,玄色龙袍在身后翻涌,像一道尚未完全展开的羽翼。
殿内,世家官员面面相觑,有人瘫软在地,有人目光闪烁,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。
林御史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。
下朝后,宫门外的石阶上人声渐稀。
林御史走在最后,脚步不紧不慢,像在等什么人。
梁侍郎从后面追上来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
“林大人,今日之事……摄政王那般威胁,我们还要继续?”
林御史站在宫门外,看着远处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,目光幽幽,像两团将灭未灭的火。
风吹过来,吹得袍角猎猎作响,他却没有动。
“继续?”他忽然笑了一声,“当然要继续。”
“陛下优柔寡断,分不清谁是为他好。那我们就帮他一把。”
梁侍郎一愣:“怎么帮?”
林御史转过身,看着梁侍郎,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“摄政王没有篡位之意?”他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一个阴冷的弧度,“我们就帮他造一个。”
梁侍郎脸色骤变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
“你疯了?硬碰硬?摄政王手里有兵,杀人不眨眼。告黑状?更也不行——”
“愚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