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他恨皇叔不放权,恨到牙痒。
可现在,他怕皇叔真的放了权,他一个人扛不住。
这种又恨又怕、又依赖又抗拒的念头,一左一右扯着他,扯得胸口发闷。
他也好奇,皇叔被百官围攻之后,会妥协吗?
还是像以前一样,用刀说话?
这些年墨菘没有自己的人马。身边的太监、侍卫、连御书房磨墨的,都是皇叔的人。
他不能自己做决策,不能自己选人,不能自己出宫。
他是怨恨的。
没有人想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掌控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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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随着年纪渐长,他也知道,皇叔替他挡了多少刀,背了多少骂名。
他既理解,又怨恨。
他不知道墨南歌之前给他的理由究竟是真是假。
可就目前来看,百官确实没把他当回事。
此刻,看着那些世家官员兴奋的眼神,他心里冒出另一个念头。
如果皇叔真的放了权,这些人会变本加厉,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吗?
他攥紧了扶手。
他渴望能控制一切,可他连自己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够了。”
墨南歌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落进沸油里,殿内瞬间静了一瞬。
他缓步出列,流苏在耳边轻轻一晃。
“林御史,”他看向最先发难那人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本王记得,你长子去年入仕,任的是户部主事?”
林御史一愣,随即挺直腰杆:“殿下此话何意?犬子入仕乃是凭真才实学,殿下的恩科……”
“本王没说他不是凭才学。”墨南歌打断他,笑意不减,“本王只是好奇,令郎月俸十两,如何在京城置下了那套三进宅院?”
林御史的脸瞬间涨红:“殿下!这是朝堂议政,岂可——”
“岂可什么?”墨南歌微微偏头,“岂可揭你的短?”
他目光一转,落在简侍郎脸上:“简侍郎,去年江南水患,赈灾银两二十万两,到户部账上时,只剩十五万。”
“那五万两,简侍郎可知去向?”
简侍郎袖中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殿下血口喷人!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下官、下官从未——”
“本王小人?”
墨南歌在心里把“小人之心、君子之腹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如今都成小人了。
日后史书怎么写他?
权臣?
奸佞?
屠夫?
太阳穴像被一根烧红的针从里面往外扎。
那痛意只在他眼底闪了一瞬,随即被压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。
墨南歌吐了一口气,忽然转向魏侍郎:“魏侍郎,令尊上个月过寿,收了多少贺礼?”
“本王粗略一算,怕是不下两千两吧?魏侍郎月俸几何?日后回得了那么重的礼吗?”
魏侍郎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殿内死寂。
方才还义正词严的世家官员,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一个个面色青白,噤若寒蝉。
墨南歌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,像刀锋刮过一张张脸。
“诸位口口声声说‘为了陛下’,”他声音不急不缓,“本王怎么听着,像是‘为了自己’?”
“陛下亲政,诸位就能拿回被本王削掉的权柄?就能继续贪墨赈灾银、收受贿赂?”
他顿了顿,笑意彻底消失:
“本王摄政四年,杀了多少人,诸位心里没数?五大世家倒了,诸位觉得本王刀钝了?”
殿内空气凝固。
礼部梁侍郎从人群中挤出来,脸色发白,却硬着头皮开口:“殿下!礼制不可违!”
“陛下已至亲政之年,殿下久握大权,便是逾制!逾制便是僭越!僭越便是——”
“大不敬!”
三个字落下来,殿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。
世家官员们交换眼神。
这是他们等了很久的三个字。
摄政王不放权,就是逾制。
逾制,就是僭越。
僭越,就是他们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。
有人嘴角微微勾起,有人垂下眼掩住兴奋。
“大不敬?”墨南歌目光落在梁侍郎脸上,“梁侍郎,本王这些年杀的人,有不少也说过这三个字。”
他往前一步:“可他们现在都不在了。”
梁侍郎的脸色刷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