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五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(27)
    墨菘紧紧咬着下唇,直到唇瓣泛出青白,才松开嘴。

    他抓起案上的毛笔,在宣纸上重重写下“杀将”二字。

    落笔狠厉,写完又猛地用笔横划。

    墨痕晕开。

    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,留下一个刺眼的破洞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纸洞愣了两秒,抬眼看向墨南歌,声音带着孩童的执拗,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狠劲:

    “既然元将军这么麻烦,杀了他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墨菘自己先怔住了。

    这样动辄以杀止乱,和他一直厌恨的墨南歌,又有什么分别?

    墨南歌屡屡杀伐,到底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那些血淋淋的手段,背后藏着的真相,他小小心脏不敢深想,只觉得一阵发慌。

    这想法幼稚得让墨南歌头疼。

    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幼稚又执拗的小皇帝,语气直白得毫不留情:

    “元傲拥兵十万,坐镇西北,你要怎么杀?”

    “若他真觊觎皇位,眼下没有其他势力制衡,他随时能挥师入京。”

    “轻轻松松废了你、囚禁你,连半分阻力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的风险,你赌得起吗?”

    墨菘浑身一僵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,冻得他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眼前跳动的烛火,在他眼里叠出重重虚影。

    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,自己能安稳坐在龙椅上,从不是天生尊贵。

    不过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,他侥幸苟全。

    恐惧一点点攥紧他的心。

    他屈了屈冰凉的手指,声音低哑又逃避: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定要反击,我们不反击、不招惹他,不行吗?”

    他盯着桌上那张被戳破的宣纸,看着晕开的墨团,心头烦躁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自己说一个想法,墨南歌就驳一个。

    每一句都有理有据,让他无从反驳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蠢货。

    身居帝位,却连一个边关将军都对付不了!

    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!

    越想越气,墨菘猛地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。

    毛笔滚了两圈,啪嗒一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心底甚至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直接掀了桌子。

    再也不用面对这些无解的难题。

    墨南歌神色平静,语气没有半分起伏,一字一句,缓缓敲在墨菘心上:

    “你若是表现得软弱好欺负,朝堂里那些左右摇摆的官员,会觉得朝廷靠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边关的将士,也会觉得元傲才是能做主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就比如霓虹小国翻墙进了朝堂杀了你的人,你也要让他们踩着你的脸面吗?”

    “若无震慑,周边的小国,都会觉得大晏好欺负,纷纷来侵扰。”

    “皇权这东西,看着至高无上,实则脆弱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你退一步,它就裂一道缝。”

    “缝多了,这江山皇权,就彻底碎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坐在那把龙椅上,就得护住这份皇权,所以你半步都不能退。”

    “想要有掀翻棋局的底气,先得学会怎么站稳脚跟,怎么守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说罢,墨南歌从袖中取出一卷书,放在墨菘面前。

    那是他从御史大夫处取来的前朝史书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些,不懂维护皇权的帝王,都是什么下场。”

    文华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,烛火噼啪轻响。

    墨菘颤抖着手翻开书卷。

    看着书里前朝帝王被废被杀、国破家亡的记载,只觉得寒毛倒竖。

    他后背沁出冷汗,满心都是悔意。

    只恨自己太过愚笨,不懂半点朝局险恶。

    墨南歌就静静立在一旁,不言不动,像一棵沉稳的树,默默守着他。

    良久,墨菘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里满是挫败:“朕……朕不知道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用,身居帝位,却连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懂。

    墨南歌弯下腰,默默捡起地上的毛笔,擦去笔杆上的灰尘,放回案上。

    他语气平淡:“不知道,就学。没有人天生就懂这些帝王权术。”

    墨菘抬起头,望着墨南歌苍白平静、看不出喜怒的脸,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好像是真的在用心教他。

    这念头刚起,又被他强行压下,怎么可能?

    墨南歌看着他,淡淡开口:“明天,你就会知道答案了。”

    他等的时机,已经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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