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草,没有树,没有石头,只有黑色的、龟裂的、还冒着淡淡青烟的焦土。脚下的地面不再是落叶和泥土,是烧成琉璃状的硬壳,踩上去嘎吱作响,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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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洞一个接一个,大的能装下一整栋房子,小的也有车轮大小,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贯穿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味,混在一起,冲进鼻腔,星璇被呛得咳了一声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面盾。它插在焦土的最中心,周围的坑洞比任何地方都多、都深、都密,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周围反复炸开。盾面朝外,盾背朝里,星璇只能看见破碎的、焦黑的、布满裂纹的背面。
盾的边缘缺了一大块,像被什么东西轰的,断面参差不齐,露出内层银白色的金属。裂纹从缺口向四周延伸,爬满整个盾面,有些地方已经裂透了,能看见盾后面灰白色的天空。一根断裂的皮带还挂在盾的残骸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像一条断掉的胳膊。
苍响站在盾前,没有动。她的鬃毛垂下来,尾巴垂下来,连耳朵都垂下来,像一面被雨打湿的旗。她看着那面破碎的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近一步,低下头,鼻尖几乎要碰到盾面上最粗的那道裂纹。她没有呼吸,至少星璇看不见她的胸腔在起伏,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。
星璇站在焦土的边缘,看着她,没有出声。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。这面盾是不是藏玛然特的?藏玛然特在哪里?这些坑洞是谁炸的?焦土是怎么来的?你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弄的?你为什么发疯?你的剑呢?
他没有问。因为他看见苍响的鼻尖贴上了盾面上的裂缝,很轻,像怕碰疼它。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,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翻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抖。
她没有声音,一滴眼泪都没有,只是抖。星璇后退了一步,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在别处。他不应该看这个,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看这个。这不是他该看见的东西,这不是任何一个外人该看见的东西。
苍响动了。她的嘴张开,咬住了那面破碎的盾,像要把自己钉在它上面。她猛地抬起头,把盾从地里拔出来,泥土和碎石从盾面上簌簌落下。
然后她转过身,鬃毛甩起来,抽在星璇的胸口。星璇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了好几步,脚下一滑,摔坐在焦土上,手掌按在滚烫的地面上,烫得他缩了一下手。等他再抬起头,苍响已经跑了。
她叼着那面盾,朝森林深处跑去,步伐踉跄,盾的边缘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长长的、深深的沟痕。鬃毛在风中翻飞,像一面被撕裂的旗。她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星璇坐在地上,手掌还疼着,膝盖磕在碎石上,破了皮,血珠渗出来。他看着那道越拖越远的沟痕,看着那面破碎的盾在树木之间忽明忽暗,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狼一点一点被雾吞没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多龙巴鲁托从后面飘上来,尾巴缠上星璇的手腕,这次缠得很紧。拉帝亚斯落在焦土边缘,红色的眼睛望着苍响消失的方向,翼尖收拢,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星璇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,膝盖上的伤口扯了一下,他咬着牙站直了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事情越来越复杂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卷走了。
焦土还在冒烟,坑洞还在冒烟,空气还是呛人的。远处,苍响消失的方向,雾正在重新合拢。星璇把手伸进书包里,指尖触到那把破损的剑,凉的。他握紧了剑柄,往苍响消失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