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零二章 赤诚纯粹,怀有私心
    巫马涤虽然未着厚重战甲,只一身赤焰浓烈的仙门长袍纤尘不染,衣袂边角绣着细碎的流云暗纹,在呼啸狂风中轻轻浮动,不染半分沙场烟火与尘世血腥。

    他身姿清瘦挺拔、玉树临风,眉眼清隽绝尘,肌肤白皙如玉,与周遭满身风霜、浴血披甲的将士格格不入,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门清贵气度。

    少年眉目淡漠,眸光澄澈清冷,漆黑的眼底无半分慌乱焦灼,不见丝毫战事临头的紧绷沉重,仿佛方才那则足以倾覆战局、震碎人心的噩耗,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琐事、无足挂齿。

    他面容平静温润,唇线平直,神色淡然从容,周身萦绕着一份远超年龄的沉稳笃定,还有一丝深藏眼底、不为人知的桀骜算计。

    巫马涤静静看着满目沉郁、心神大乱的左溢,语气平缓无波,字字清晰,稳稳安抚着对方濒临崩溃的心境。

    “半月之前,仙门诸位长老便已预料到战局变数,早有防备布局。届时便联合九州各大门派残余修士,倾尽宗门灵力,于北平府千里空域之上,架设笼罩全城的九天锁魔守护结界。结界坚不可摧,锁死八方通路。魔域之人,带不走赵嘉佑分毫。”

    寥寥数语,如同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微光,骤然刺破左溢心底无边的黑暗与绝望。

    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,那股浸透骨髓的彻骨寒意缓缓褪去,悬在嗓子眼、高高提起的一颗心,终于稳稳落回胸腔之中。

    左溢猛地抬眼,浑浊沉郁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,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,震颤的瞳孔渐渐恢复镇定。他看着身旁神色淡然、胸有成竹的巫马涤,纷乱翻涌的思绪骤然清明大半,瞬间想通了关键。

    仙门修士素来深谋远虑、洞悉天机,诸位长老俯瞰战局、运筹帷幄,定然早已料到今日危局,提前布下后手,绝非坐以待毙、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念及此,左溢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与期许,目光紧紧锁定眼前的少年:“原来诸位长老早已提前布局,心中早有算计。既然结界只是第一道防备,定然还有后续谋划,对不对?阿涤,究竟是什么计划?”

    巫马涤看着素来沉稳持重、此刻难得流露急切的左溢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。

    左溢师兄身为人族大将,掌军多年,如今又被文德帝钦点,镇守北疆,沉稳睿智、心思缜密、大局观极强,于乱局之中能迅速稳住心神、捕捉关键,绝非庸碌之辈,也难怪能担起镇守北平、统领三军的重任。

    巫马涤微微垂眸,再抬眼时,清冷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深意,语气依旧淡然,缓缓吐露部分绝密布局:

    “原本的计划,是我与诸位长老商议定下的诱敌之计。我们故意示弱于魔域,引魔域高层主力尽数来犯,借北平城防御盲区,诱其深入腹地。而后动用十二门神炮,雷霆出击,一举重创魔域高层战力,斩断魔域左膀右臂,彻底击溃其进犯主力。”

    话语稍顿,巫马涤眸光微深,掠过远处魔气滔天的北平城,语气添了几分微妙的意味:“只是谁也未曾料到,太子殿下贸然入局,意外打乱了原定部署。故而我临时更改布局,重新调校了九天锁魔结界的阵法纹路与攻守规则。如今结界之内,魔将魔兵进来容易,若是想带着人质踏出北平城,便是痴人说梦——入我局中,再无活着回去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左溢闻言,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震惊与骇然。

    他猛地向前半步,身形微僵,难以置信地盯着神色淡然的巫马涤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错愕:“你……你竟然以太子殿下为诱饵,布下死局,诱魔域高层入瓮?!”

    这一刻,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太子乃是国之根本、万金之躯、人族希望,是万万不容有半分闪失的重中之重!寻常将士、朝堂百官,皆是拼死护佑、不敢有分毫懈怠,可巫马涤,竟然敢铤而走险,以储君为饵,设下这般凶险绝伦的杀局!

    这等胆识、这等魄力,早已超出寻常世人所能想象,近乎狂妄大胆,惊心动魄!

    巫马涤淡淡迎上他惊骇错愕的目光,神色平静无波,无半分愧疚慌乱,语气清冷从容,缓缓道出缘由:“左师兄无需惊诧,此计并非我一意孤行、擅自妄为。以身诱敌、入局破局,是太子殿下自愿所为。”

    “赵嘉佑身居储君之位,养尊处优十余载,长于深宫、安于太平,从未真正见识过人魔厮杀的惨烈、山河沦陷的悲凉、万民流离的疾苦。他心怀苍生、志在护民,却终究不识乱世凶险、不懂战局残酷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他自愿入局,便是想走出温室,亲身直面魔域凶险,以己身为饵,为人族除魔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,亲身扛起储君该担的家国重任。”

    一句轻飘飘的解释,瞬间将左溢所有的质问、所有的担忧、所有的惊诧尽数堵回喉咙里。

    左溢怔怔立在原地,喉头微微滚动,一时间竟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