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八章 昔年弃子,颠沛流离
日的父子温情、皇家恩宠,在皇权权衡、朝野安稳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他成了皇室的污点,成了朝堂的弃子,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。

    若不是离歌师兄以身替死,以自身性命换他一线生机,替他挡下了那场必死的杀局,五年前,他就已然化作归宗山的一抔黄土,消散于世间,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
    他侥幸活了下来,却从此背负千古污名,有家不能回,有亲不能认,颠沛流离,误入魔域,在黑暗与杀伐中苟活至今。

    这般不堪的过往,这般被皇室亲手舍弃的人生,他为何要认?

    为何要自取其辱,重回那个从未善待过他的皇家牢笼?

    崇明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,语气里的嘲讽也愈发浓烈,带着看透人心的凉薄:

    “更何况,文德帝心中,何曾真正在意过我这个儿子?”

    “两年前,魔域使者现世,容貌与废死的六皇子一模一样,天下人皆心生疑窦,唯独他端坐龙椅,波澜不惊。”

    “仅凭我一句并非赵嘉宸,他便不再深究,不再追问,顺水推舟,默认了所有说辞,任由我以魔域魔将的身份立于朝堂,任由世人揣测议论。”

    “五哥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”

    崇明微微倾身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看向赵嘉佑的眼底,字字冰冷:

    “他不是没有疑虑,他是根本不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他从心底里,就默认了赵嘉宸是罪人,默认了我死有余辜。我是死是活,是正是邪,于他而言,从来都无关紧要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他早已舍弃我,视我为无物,我又何必腆着脸,上前认父认宗,自取其辱?”

    这番话,句句戳心,字字泣血,藏着五年积压的所有怨恨与荒芜。

    五年的颠沛,五年的隐忍,五年的无人问津,五年的污名加身,尽数藏在这平淡冰冷的语气之中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赵嘉佑听完这番话,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,闷痛难忍,鼻尖酸涩不已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满身寒凉、满心怨怼的弟弟,看着这双再也没有年少温润、只剩冰冷荒芜的眼眸,心底又疼又涩,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他知道,宸弟没有说错。

    两年前朝堂之上,父皇确实未曾深究,确实顺水推舟,默认了一切。

    可他身为皇子,身在其位,深知帝王不易,深知朝堂大局为重的无奈。

    他无法看着兄弟彻底怨恨父皇,无法看着这份本就残缺的亲情彻底决裂。

    心中的本能,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为文德帝辩驳,想要化解弟弟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怼,想要挽回这份濒临破碎的父子、手足亲情。

    赵嘉佑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带着急切与恳切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,轻声开口:

    “宸弟,你误会父皇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放缓,褪去了方才的冰冷质问,多了几分兄长的温和与恳切,试图让眼前满心寒凉的弟弟放下执念:

    “父皇当年不深究、不追问,并非不在意你,而是身为人君,不得不以天下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前的朝堂,局势何等微妙紧张。人魔两族刚刚止戈休战,战火初歇,万民方定。当日金銮殿上,人族文武百官尽数在列,魔域精锐将领悉数在场,两族对峙,局势一触即发。”

    “彼时若是父皇执意深究你的身份,当众对峙盘问,势必激化人魔矛盾,打破短暂的和平,届时战火重燃,苍生流离,天下动荡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身居帝位,身负万里江山、亿万黎民,一举一动皆系天下安危。纵使他心中万般疑惑,纵使心底尚存对你的父子情念,也只能强忍私心,以大局为重,暂时按下所有疑虑,隐忍不发。”

    他望着崇明冰冷的眉眼,语气愈发恳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: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,那日朝堂散后,父皇曾单独召我入宫,与我彻夜长谈。”

    “他对着空空的宫殿,对着窗外的冷月,连连叹息,一遍遍对我说,若是宸弟还活着就好了,若是当年能查清真相、护你周全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心中,一直是记挂你的,从未真正舍弃过你。他只是身为帝王,身不由己,有太多无可奈何的权衡与隐忍。”

    赵嘉佑字字恳切,句句真心,他希望能用这番话,抚平弟弟心中五年的怨怼,希望能让他明白,帝王无情之下,尚有一丝父子温情,尚有一丝身不由己的苦衷。

    可他这番苦心辩解,落在崇明耳中,却只显得无比可笑、无比虚伪。

    什么大局为重?

    什么身不由己?

    什么心底记挂?

    全都是帝王权术的借口,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说辞!

    积压五年的怒火与怨怼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隐忍的桎梏,轰然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