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尘与离烬口里说着话,手下一刻不停的忙活:“听说这家的长子就在咱们归宗,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兄弟。待回家看到这样的惨剧,不定如何伤心呢!”
高瞻正蹲在李二郎的骸骨旁,眉头紧锁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他抬起头,对我们沉声道:“动作轻些,仔细检查每一处,不要遗漏任何线索。”
“是!”我们齐声应道。
我和破军负责检查堂屋的东侧,离尘和离烬则去西侧。
我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具穿着碎花褂子的小小骸骨上,心中一阵刺痛。这便是小玉。她的骸骨旁,散落着几颗小小的珠子,我捡起来一看,是那种最常见的玻璃弹珠,想必是她生前最喜欢的玩具。
就在这时,破军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我循声望去,只见他正指着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。那洞口约莫有拳头大小,边缘光滑,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。
“高师叔,您看这里。”破军招呼道。
高瞻立刻走了过去,他仔细观察了片刻,又将手指伸进洞里摸索了一下,然后抽了出来,指尖沾着一些黑色的、粘稠的物质。
“这是妖物的内丹碎屑?”我惊讶地问道。
高瞻点了点头,脸色愈发凝重:“不错。而且从这碎屑的质地和气息来看,应该是那三只妖中的一只留下的。看来,它们曾在这里藏匿过。而且,这里必定还有一只更加强大的存在,否则妖丹不会被损坏!”
“师叔,您是说,有比千年白玉蝉还要强大的存在吗?”离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意,攥紧的指尖微微发白。
高瞻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沉沉落向堂屋正中那张老旧的八仙桌。
桌上三只粗瓷碗静静摆着,碗底沉着早已凝固的黑红色血液,像干涸的血泪,碗沿上一圈细密的齿痕格外刺眼,深浅不一,透着一股噬人的狠戾。
他缓步走过去,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其中一只碗,凑近鼻尖,极轻地嗅了一下。
“这血液里,除了人的血气,还有一种非常微弱的、属于妖物的邪气。”高瞻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,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:“这只强大的妖魔不仅食人,还贪食魔气。而且,这邪气的源头似乎就在这附近。”
他将瓷碗轻轻放回桌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随即闭上眼睛,双手快速结印,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玄光,口中默念起晦涩的咒语。那咒语声低沉沙哑,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喟叹,在堂屋里悠悠回荡。
片刻之后,他猛地睁开眼睛,眸中精光爆射,如两道寒电,直直望向了堂屋的后窗,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,窥见后方的乾坤。
我心领神会,立刻转身出门,快步寻到高里正,拱手问道:“里正大叔,敢问这院子后方是什么地方?”
高里正顺着我指的方向望了望,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,沉吟着回道:“村子西边的树林子里,有个慈安寺,破败了好些年头了。里头除了一座塌了半边的大雄宝殿,还有一口早就颓塌的枯井,再无别的东西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高瞻已经掀帘从屋里走了出来,白色衣衫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朝着高里正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“还请里正派人带我们过去一趟。”
“这有何难!”
高里正一拍大腿,扬声朝院外喊了一嗓子,“三木!三白!快过来,带仙长们去慈安寺!”
随着喊声,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快步跑了进来,都是一身短打,皮肤晒得黝黑,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的爽朗劲儿。
高瞻留下几名弟子收拾屋里的残骸、搜寻蛛丝马迹,自己则领着我、破军、风飏,跟上三木和三白,一行人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暮色西陲,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,两旁的田埂里种着绿油油的庄稼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三木和三白没有里正那般拘谨,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,很是热络地跟我们介绍着:“几位仙长有所不知,我们这村子因为村东头那片碧波湖,才得了湖村这么个名字。但早年间啊,这村子其实叫慈安村,取的就是西边林子里那座慈安寺的意头呢!”
“我们小时候,总爱跑到慈安寺里去玩耍。那座寺庙啊,已经荒废几十年了。谁让咱们蠡州城这地界,向来是重道轻释,和尚在这里根本混不长久。早些年寺里的和尚,一个个都云游四方去了,再往后,就再也没有和尚来挂单了。寺里断了香火,没了人气,可不就一天比一天败落了么!”
我听得心头微动,忍不住追问道:“那这慈安寺里头,如今还剩下些什么?”
三白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也没什么稀罕物件了除了大雄宝殿里那尊倒在地上的佛像,连根像样的木头都寻不着。值钱的东西啊,早被附近的村民顺手牵羊搬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