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手盯着那份盖着红色”紧急”印记的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报告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,墨迹还没干透,显然是刚出炉不久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报告推向站在对面的静音。
静音低头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“第三批样本确认完毕。”纲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被轮回天生复活者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,查克拉流速平均低于基准值百分之二十七。其中六十四人出现间歇性昏厥,一百零二人报告持续性疲劳,三百一十五人查克拉经络出现萎缩迹象。”
静音张了张嘴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萎缩?”
“就像一棵被强行嫁接的树。”纲手靠在桌边,双手抱胸,“根是活的,枝叶也是绿的,但嫁接处永远有一道疤。时间长了,养分输送不畅,末梢就开始枯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报告末尾那行潦草的手写备注上——那是医院首席医师的亲笔:“症状呈进行性加重,尚无逆转方案。”
地下档案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,惨白的光照在两人脸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,让人胸口发闷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纲手忽然说。
静音一怔:“谁?”
“宇智波源。”
纲手转过身,看向档案室角落那扇紧闭的铁门。三天前,源来过这里,取走了第一份样本报告。她没有理由拒绝——那次大规模复活是他亲手施为,他有权知道结果。
但她知道,那个少年不会只满足于”知道”。
源站在火影岩的顶端。
风从脸侧吹过,带着木叶村特有的烟火气——烤肉店的烟熏味、训练场的尘土味、还有远处花店飘来的淡淡清香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全是那份报告上的数字。
百分之二十七。
他以为自己豁免了代价。
轮回天生,这门被列为禁术的复活之术,每一次施展都需要施术者付出生命的代价。长门当年复活了木叶的一大批人,查克拉耗尽而亡。而源拥有”豁免代价”的能力——他以为,自己成功地将那个致命的反噬转移、消解、化为虚无。
他以为那三千七百二十一人,是真的活过来了。
“原来只是推迟了而已。”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在悬崖之间。源睁开眼,轮回眼的紫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他能看到——用这双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比如此刻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掌心隐约有一缕细若游丝的金色查克拉在游走,那是他元婴本源的外显。
这股本源之力,在复活仪式上消耗了近三成。他一直以为那是”正常的消耗”,是可以恢复的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三成本源没有消失,而是变成了三千七百二十一根细线,分别连接着每一个被复活者的灵魂与肉体。他就像一个拙劣的织工,用粗糙的针脚将已经分离的两者强行缝合在一起。针脚还在,但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。
“不是完整的复活。”源喃喃自语,“只是延缓的死亡。”
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源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——整个木叶村里,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不敲门、不打招呼、直愣愣地闯过来。
“喂,源。”
漩涡鸣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,但源听得出来,那层活力下面压着什么东西。鸣人在他旁边坐下,两条腿悬空晃荡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刚才去医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到了那个报告。”
“嗯。”
鸣人侧头看他。源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轮廓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刀。他注意到源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,而那阴影正在微微颤动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鸣人直截了当地说。
源没有回答。
“你救了那些人。如果不是你,他们现在还是尸体——或者被埋在土里,或者被烧成灰。你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,这本身就是”
“拖延。”源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给的只是拖延。他们的灵魂和肉体之间有一道裂缝,我用轮回眼的力量强行粘合。但粘合剂正在失效,裂缝正在扩大。等裂缝大到一定程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会比死亡更痛苦地死去。”
鸣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源——不是那个在战场上冷静布局的智将,不是那个面对强敌也能从容应对的强者,而是一个犯了错、正在自责的少年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“所以,”鸣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但坚定,“你要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