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体被妥善处理好后,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。
即便杨宝珍选的是最普通套餐,其中也涵盖了遗体美容等基础项目。
只是这美容项目,杨宝珍不太满意。
躺在花围中的男人紧闭着双眼,面容安详。
即便脸上被涂抹了厚厚的粉底液,也遮不住本身骨相的立体。
高挺的鼻梁形成了深邃眼窝,失去了血色的薄唇被涂抹上了几分淡红。
男人身上的暗色西装被熨烫得的很是平整,曾经插有“新郎”胸花的胸口衣袋此时插着一只纯白的鲜花。
杨宝珍没有按照习俗为他穿上寿衣,而是将他结婚时量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了他的身上。
男人戴有白色手套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。
被深色西装衬得很是显眼。
杨宝珍盯着丈夫的手失神了许久。
终于,她哼笑了一声,自言自语:
“怎么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她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了湿纸巾,弯身在男人的眼周不断搓擦着:
“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你的伤痕?很丑吗?我不觉得啊。”
慢慢的,妆面被擦去,显露出了本有的肤色。
因烧伤而扭曲的皮肤呈现出淡红色,面积从半面额头涵括一侧眼周。
杨宝珍拿出了一副无框眼镜。
小心翼翼戴在了丈夫脸上。
似有不妥又几番调整,终于满意的撤离了双手。
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集聚了英气的前提下,被那一副眼镜衬出了斯文温雅的气韵。
从始至终平淡如常的面色忽展波澜,却被她一笑盖过:
“这才像你嘛。”
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戴有手套的手上。
杨宝珍不再忍耐,而是揪扯着手套,将其狠狠脱拽了下来——
那是一双可怖的手。
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双手关节稍有扭曲。
皮与肉纤维交缠、褶皱、畸形。
杨宝珍的手在颤。
因迫使自己镇定而死死握拳,骨节绷得发白。
她试探着伸向那双丑陋的手。
在触及到他冰冷的皮肤时稍有一顿。
接而就像平时相牵一般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秦免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微抖,却在她努力压制下变得平缓。又添了几道笑意,试图以此驱散悲流:
“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。以前你不是和蟑螂一样的吗?我怎么打你虐待你折磨你,你不都活得好好的吗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
她话音一止,闪动着波光的眸中似乎在质问:
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。
如果不是杨宝珍亲眼看着秦免的遗体送入焚化炉。
她绝对不相信他能死而复生。
回忆终止于此。
杨宝珍痴痴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秦免,震惊的目色渐渐填满水色,模糊了视线。
忽然。
她大步冲向了他。
她扑入他怀,紧紧环搂住他的腰身。
她拼命摄取着他的温度,感受他的心跳,沉溺于此贪婪于此,死死不愿松手。
可秦免并没有向往常那么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她。
也没有覆上双臂与她相拥。
而是静止了许久,开始奋力挣扎。
杨宝珍很确定那是在挣脱。
但她不愿意相信秦免竟然想推开自己,故而将双手越束越紧。直至从头顶传来一个痛苦的喘息,杨宝珍才从一阵血腥气息中惊觉秦免有伤在身。
她松开了手,拉扯着他的衣服一通检查:
“你怎么了,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秦免并没有给她深入检查的机会。
他用手背推开她的手,用冷漠的声音道:
“杨宝珍,你又想干什么。”
这不应是他会说出来的话。
也绝不可能是他会展现的冰冷。
他从来都叫她“宝宝”。
不是意为宝贝的那个“宝宝”,而是她的名字,宝宝。
他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她宝宝。
里面斥满温流,裹遍爱意。
情愫充盈了每一个字,不管剥落多少层都尽是滚烫。
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。
杨宝珍抬起头,惊愕望着那张脸。
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。
没有谁比她更熟悉那张脸。
可此时,那张脸沉冷得发寒,双目因麻木而黯然无光。
仔细看来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