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像是黑白色的。
英俊的男人带着无框眼镜,他双眼明亮鼻梁高挺,棱角分明的脸上完美得毫无瑕疵。
“这是我老公?”
闻声,正在布场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投去目光。
眼前的女人略施粉黛,一身端庄黑色西装裙,长发挽束。模样很是出挑。
与遗像上的男人可以称之为般配。
听此称呼,工作人员便能猜到这位女士与逝者的关系。
他放下手中正在摆放的菊花,回身应道:
“啊,是啊太太。”
女人轻轻嘁了一声,倒是看不出悲喜:
“这都p得一点都不像他了。”
葬礼很简单,并不算隆重。
家属应该勾选的是最基本套餐,没有外加任何额外服务。
从早到午,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。
家属席位唯一的人是逝者的妻子,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。
没有往日忙碌,殡仪馆在场工作人员倒是有了空闲时间。
一个接着一个轮番溜出场外去喝口水抽根烟。
“绝对是借种生子而已啦。”
议论声惹得蹲在树冠后休息的工作人员竖起了耳朵。
全程没流一滴眼泪的丧夫女人难免惹人非议,没想到其中还隐藏了那么劲爆的东西。
窥探到了客户隐私,殡仪馆工作人员差点耷拉下的眼皮子瞬间撑开。
“就说嘛,老公死了哭都不哭一下,好不正常。”
谈聊者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浓重乡音。
“她老公一表人才哦,要不是小时候意外,绝对是个大帅哥的。而且人又聪明读书好厉害的。就因为那场意外,变得那副模样,人见人怕。但是啊,宝珍竟然还跟他结婚生崽,看着不膈应吗?图他什么啊?只能是图他的种嘛。”
宝珍应该是逝者妻子的名字。
工作人员一边掐灭烟头,一边想。
“遗产也拿到了,漂亮崽也有了。这毁容老公一死也算是眼睛清静了,怕不是做梦都要笑出来了。”
“可不就是。而且这个崽还姓杨,跟宝珍姓的。和她老公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顿了顿,谈聊者张望了一番:
“唉?怎么不见她崽?”
提到孩子,方才激动畅聊八卦的人才显露出一丝怜悯,深深叹息:
“崽太小,几岁大。现在估计都不知道爸爸没了。”
……
晚风犀利斩过树梢。
沙沙声显得有些狂妄。
杨宝珍提着奶油蛋糕站在家门口。
她深吸一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打开了家门。
“妈妈!”
奶声奶气的童音从室内传出。
小小的孩子踏着小熊拖鞋啪嗒啪嗒跑了过来。
杨宝珍牵起笑颜,弯身摸了摸女儿的头:
“乐乐,妈妈回来晚了。风好大噢,怕不怕?”
“我很勇敢!一点儿都不怕!”
不等母亲夸奖,杨宝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向母亲身后张望。
寻觅了一番似是无果,脸蛋上的欢悦逐渐褪色:
“妈妈,爸爸呢?”
杨宝珍在心里准备了无数次的说辞毫无顿止说出了口:
“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……妈妈在店里特地做了乐乐最爱的芒果蛋糕呢。”
说着,她将手中的蛋糕举在女儿面前,加深了笑颜试图感染女儿:
“是一整个大蛋糕噢,开不开心?”
这是杨宝乐念了很久想吃的蛋糕。
却因为蛀牙问题,被她那从来满足她所有愿望的爸爸狠心拒绝。
并且要求她必须每天刷牙足够时长持续一个月,才会同意妈妈做一小块作为奖励。
每天起床,杨宝珍都能看到那父女俩站在洗漱台前。
女儿对着镜子认真刷牙,爸爸掐着计时器一声声计数,画面很是有趣。
终于得偿所愿,杨宝珍以为女儿会亢奋不已。
可现实并非如此。
女儿没有露出她假想了无数次的欢笑。
而是闪动着期待的目光,皱紧眉头:
“妈妈,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等爸爸回来一起吃。”
杨宝珍悄然叹息下一口气,仍持温柔:
“没有那么快呢。爸爸工作忙,这次要出差很久。可能、要等到乐乐暑假才能回家……我们先吃好不好?”
杨宝乐从来不是个任性的孩子。
乖巧,懂事,讲道理。甚至像是会察言观色。
这一点很像她爸爸。
此时她似乎能看出母亲的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