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九章;君临鄄城

    黄琬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抠着泥土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,就会忍不住拔出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剑——如果他还带着剑的话。

    他恨赵云。

    他比杨彪更恨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黄琬,是当年那个拍案而起、要与赵云一同举义旗伐董的黄子琰。

    他对赵云寄予的厚望,比任何人都深。

    可也正是因此,当赵云叛汉称帝的消息传来时,他比任何人都更愤怒,更痛心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,被背叛了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当年在洛阳对赵云说的那些慷慨激昂的话,全都成了一场笑话。

    “黄公。”

    赵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。

    黄琬没有应声,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但赵云的手,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,将他从地上缓缓搀起。

    黄琬被迫站起身,被迫抬起头,被迫对上了赵云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到,赵云的眼眶,竟也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这个终结了汉室的帝王,这个席卷天下、所向无敌的明帝,竟在看到他黄琬时,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“黄公,当年洛阳一别,您对朕说的话,朕还记得。”

    赵云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黄琬耳中。

    黄琬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他想说:你记得什么?你记得我说过要与你一同匡扶汉室吗?你记得我说过要助你一臂之力伐董兴汉吗?你记得的,是不是只有那些对你有用的话?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,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到,赵云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虚伪,没有半分做作。

    那种真诚,与当年在洛阳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可这更让他痛苦。

    如果赵云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,他可以恨得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可赵云不是。赵云的真诚是真的,赵云的背叛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这才最让人无法释怀。

    黄琬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无声滑落。

    他被赵云搀着,站在那里,浑身颤抖,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最后,赵云走到马日禪面前。

    马日禪跪在地上,满头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拂。他已年近古稀,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。

    此刻跪在这冰冷的泥土上,双膝钻心地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因为比膝盖更疼的,是心。

    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家中,那个年轻的边将,曾在他家中住过。

    他亲自为赵云斟酒,为赵云铺床,将赵云当作自家子侄一般看待。

    他那时对老妻说:“此子必成大器。汉室中兴,或许就落在此子肩上了。”

    老妻笑他太过乐观,他却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可后来呢?

    后来,那个他视为子侄的年轻人,果然成了大器。

    但不是在汉室的旗帜下,而是在他自己的苍龙旗下。

    他成了皇帝。

    成了终结汉室的人。

    而他马日禪,却要跪在这里,以降臣的身份,迎接这个昔日的晚辈。

    这是何等的讽刺?

    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。

    马日禪没有抬头,他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马公。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马日禪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“当年在尊府叨扰数日,承蒙盛情款待。云一直记得。”

    赵云的声音里,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暖意。

    马日禪的泪水,终于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望着赵云,望着那张曾经熟悉、如今却陌生得让他心痛的面容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那个夜晚,赵云坐在他家的厅堂中,与他对饮。

    那时的赵云,意气风发,满腔热血,说要救少帝,说要伐董卓,说要匡扶汉室。

    他信了。

    不但信了,还倾尽全力相助。

    可如今,那个说要匡扶汉室的少年将军,已经成了叛汉的皇帝。

    而他马翁叔,却要跪在这里,接受他的搀扶。

    “陛下”

    马日禪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却只说出这两个字,便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叫出“陛下”这两个字时,心中涌起的,到底是恨,是痛,是无奈,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愫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当赵云双手将他从地上搀起时,他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他拒绝不了。

    因为这个年轻人,真的终结了乱世。

    因为这个年轻人,真的让天下百姓看到了太平的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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